
雜物間裏很冷,沒有暖氣。
我靠在牆上,聽著次臥裏傳來的歡聲笑語。
腳邊傳來一聲虛弱的貓叫。
一隻橘貓從紙箱後麵探出腦袋,蹭了蹭我的褲腿。
它叫“初七”,是我和林晚照剛結婚那年,在暴雨裏撿回來的流浪貓。
那時候她抱著初七,哭著說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人。
我蹲下身,摸了摸初七幹癟的肚子。
它平時吃飯的貓碗不見了,水盆也是幹的。
“你的碗呢?”
我低聲問它,把它抱在懷裏。
初七渾身發抖,鼻子幹幹的,呼吸聲有些沉重。
我抱著貓走出雜物間,剛好撞見出來接水的裴長風。
他看到我懷裏的貓,立刻誇張地捂住鼻子,連退三步。
“天哪,怎麼會有貓!”
他聲音尖銳,把剛睡下的林晚照引了出來。
林晚照披著睡袍,快步走到裴長風身邊,上下檢查。
“怎麼了長風?是不是過敏了?”
裴長風眼眶微紅,指著我懷裏的初七。
“晚照,我喘不上氣了,我害怕。”
林晚照轉過頭,眼神像淬了冰一樣刺向我。
“陸鳴之,我不是讓你把這隻畜生扔出去嗎!”
我護著初七,手指扣緊了它的皮毛。
“它是初七,你忘了當初是你一定要養它的嗎?”
林晚照冷著臉走過來,一把扯住我的袖子。
“那是以前!”
“現在長風對貓毛過敏,你立刻馬上把它給我弄走!”
“不然我就叫保安來把它打死扔進垃圾桶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,覺得無比陌生。
八年的感情,連一隻共同養大的貓都容不下。
“初七生病了,我帶它去醫院。”
我沒有和她爭辯,轉身去玄關拿車鑰匙。
可是鑰匙盒是空的。
“鑰匙呢?”
我轉頭問她。
林晚照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把車借給長風了,他明天要去見幾個投資人,沒車不方便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輛車,是我用退股的錢買的,一直是我在開。
“那是我買的車。”
林晚照嗤笑一聲。
“你買的?你這五年吃我的住我的,你哪來的錢?”
“陸鳴之,做人要有點自知之明。”
“車長風要用,這隻貓,你今天必須弄走。”
裴長風靠在牆邊,假惺惺地開口。
“晚照,別這樣,鳴之哥也是心疼貓。”
“大不了我戴著口罩睡覺就是了。”
林晚照立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。
“那怎麼行,你身體本來就弱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下達了最後通牒。
“給你十分鐘,帶著這隻畜生滾出我的視線。”
初七在我懷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聲,體溫燙得嚇人。
我沒有再說話,拿出手機叫車。
淩晨兩點,外麵下著大雨。
我抱著初七,站在別墅區門口等了半個小時,才等到一輛願意接單的出租車。
到了寵物醫院,醫生檢查後告訴我。
“貓咪是嚴重的應激反應,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進水,引起了急性腎衰。”
“需要立刻住院透析。”
我拿著繳費單去前台。
“一共是一萬兩千塊,掃碼還是刷卡?”
我拿出手機,準備用微信支付。
卻發現餘額不足。
我點開綁定的親屬卡,係統提示:該卡已被主卡人凍結。
我愣在原地,屏幕幽藍的光照在我的臉上。
林晚照停了我的副卡。
就為了逼我把初七扔掉。
前台護士有些尷尬地看著我。
“先生,還可以支付嗎?”
我咬了咬牙,點開了一直沒有動用過的一張儲蓄卡。
那是我以前做設計師時,存下的一點死期存款。
“刷這張吧。”
交完費,我坐在醫院的塑料椅上,看著初七在搶救室裏插滿管子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林晚照發來的微信。
“卡我停了,算作你今晚不聽話的懲罰。”
“明天把貓扔掉,回來給長風道歉,我再考慮給你解凍。”
“你最好想清楚,離開我,你連飯都吃不起。”
我盯著那幾行字,看了很久。
直到屏幕熄滅。
離開她,連飯都吃不起?
她似乎忘了,五年前的陸鳴之,是業內炙手可熱的天才設計師。
是我自己親手折斷了翅膀,甘願做她籠子裏的鳥。
不,連鳥都不算。
隻是一條看了八年家的老狗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將手機關機。
第二天上午,初七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。
我走出醫院,迎麵碰上了從邁巴赫上下來的林晚照。
還有被她小心翼翼扶著的裴長風。
裴長風的手指上貼著一個創可貼。
“醫生,快幫他看看,他剛才切水果不小心劃傷了手。”
林晚照聲音焦急,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。
我站在台階上,看著他們。
昨晚我抱著高燒的初七在雨裏淋了半個小時。
今天她卻為了初七掉的一根毛都不如的傷口,動用了公司的專車。
裴長風抬頭看到了我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鳴之哥,你也來看病啊?”
“貓怎麼樣了?沒死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