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發前一周,我把手裏的患者全部交接給了同事。
科室的歡送會上,容主任送了我一支刻著"前程萬裏"的鋼筆。
周翊鳴和幾個護士湊錢給我買了個降噪耳機,說讓我在飛機上好好睡一覺。
我收下所有禮物,笑著說了謝謝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,容主任叫住了我。
"祈珩,你家裏人知道你去瑞士的事了嗎?"
"說了。"
"他們怎麼說?"
我想了想,笑了一下:"說讓我走之前把弟弟複查的事安排好。"
容主任沉默了幾秒。
"你到了那邊安頓好了給我發個消息。有什麼事隨時聯係我。"
"好。"
出發前三天,我回了一趟家。
說是回家,其實是去取存放在老房子裏的幾份原始學曆證明。
家裏沒人。
客廳茶幾上擺著我弟的康複計劃表,我爸的筆跡,工工整整地記錄著每天的複健時間和注意事項。
旁邊還有一個文件袋,打開一看,是我姐給弟弟辦的商業醫療保險合同。
我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。
推開門,裏麵的布局和我十八歲離家時幾乎一模一樣。
區別是書桌上多了一台縫紉機——我媽的。
衣櫃裏我的舊衣服被清走了一半,騰出來的空間裏掛著我弟的過季球衣。
我從抽屜底部翻出證件,沒有多做停留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看見鞋櫃上貼著一張便利貼,我媽的字跡:
【小玨周四下午三點複查,記得提前預約。祈珩幫忙盯一下。】
便利貼貼在最顯眼的位置,大門正對麵。
我把目光移開,換好鞋,拉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我姐夫賀嶼川。
"呀,祈珩?"
他拎著一袋水果,顯然也沒料到我在家,"你今天休息啊?"
"回來拿點東西。"
"正好正好。"
他擠進門來,把水果放在玄關櫃上。
"我跟你說個事兒。"
"你姐讓我問你,你弟下周四的複查你能不能陪著去?她那天有個會走不開。"
"我下周不在。"
"出差啊?去幾天?"
"比較久。"
賀嶼川沒再細問,點點頭說了句"行吧我跟你姐說",就上樓了。
出發前一天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看著收拾好的兩個行李箱。
手機響了。是我媽。
"祈珩,你明天上班不?我想讓你幫弟弟問問容主任,複查需不需要重新拍片子。"
"媽,我明天開始不在醫院了。"
"請假了?"
"不是請假。我要出去一段時間。"
"去哪?多久回來?"
"比較遠。可能一兩年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我媽說:"那你走之前把弟弟複查的事跟容主任交代一下。別到時候人家找不到人。"
"好。"
"還有,你走之前去看看你弟,他今天說想你了。"
想我了。
我想了想,最近一次晏祈玨主動聯係我是什麼時候。
是讓我幫他問無線網絡密碼。
"好,我知道了。"
掛了電話,我把出租屋的鑰匙放進信封,寫上房東的名字。
然後打開手機,逐條檢查瑞士那邊發來的入職流程郵件。
蘇黎世,海拔四百多米,年平均氣溫九度。
我在網上查了當地的天氣,默默往箱子裏加了一件厚外套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,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。
沒有人來送我。
因為沒有人知道我幾點的航班,也沒有人問過。
我坐上去機場的網約車,手機屏幕亮了最後一次。
是家庭群裏的消息。
我姐發了一條:【下周四誰有空陪小玨去複查?我那天脫不開身。】
我媽回:【我去,祈珩說他最近請假了,到時候讓他在醫院幫忙盯著。】
我爸:【行,讓祈珩去就行。】
網約車彙入了機場高速。
我看著那幾條消息,沒有回複,慢慢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。
窗外的城市輪廓在晨光裏越來越小。
那天下午三點,我媽帶著晏祈玨去了省醫。
他們在神經外科的護士站前站了很久。
周翊鳴從電腦後麵抬起頭,看著來人有些麵熟。
"你好,請問找哪位?"
我媽笑著說:"找晏祈珩,我是他媽媽。"
周翊鳴愣了一下。
"晏醫生?他昨天就已經辦完離職交接了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