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三天。
我去霍梔公司送文件,在走廊裏聽到她辦公室門沒關嚴。
許沉吟的聲音從裏麵飄出來,帶著沙啞的低沉。
"梔姐,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......但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是默聲誤會了。"
"他最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,我好怕他討厭我。"
"不會的。默聲不是那樣的人。"
"可是他上次逛街回來就不怎麼理我了,我發消息他也不回......梔姐,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?"
"你沒有。是他最近壓力大,別多想。"
"可是......"
許沉吟的聲音驟然停了。
我推開了門。
他站在霍梔辦公桌旁邊,眼眶微紅,一隻手撐在桌沿。
霍梔坐在椅子上,一隻手撐著額頭,另一隻手搭在桌麵上,指尖離他的手隻有三厘米。
看到我的瞬間,兩個人同時動了。
許沉吟迅速退後一步,清了清嗓子。
霍梔站起來。
"默聲?你怎麼來了。"
"送文件。"我把手裏的文件夾放在桌上,視線平靜地掃過他們之間的距離。
許沉吟衝我笑了一下,鼻尖還紅著:
"弟,我剛好有事找梔姐商量。婚禮的場地方案,有幾個細節想確認。"
"嗯。"
"那我先走了,你們聊。"他拎起外套快步走了。
辦公室裏隻剩我和霍梔。
"他怎麼了?"我開口詢問。
霍梔揉了揉眉心:"他覺得你最近在冷落他,自責得不行。"
"我沒有冷落他。"
"我知道。"她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,牽起我的手。
"但你確實......最近對他態度冷了。默聲,他是你親哥,遊艇的事他比誰都後悔。"
我抽出手。
"霍梔,我對他什麼態度你很清楚。"
她看著我,眉宇間有一絲無奈。
"好,我不說了。但你也別太鑽牛角尖。"
"我鑽牛角尖?"
"我不是那個意思。"她拉過我抱住。
"默聲,再過三天我們就結婚了,什麼事都沒有這個重要,好不好?"
我靠在她肩膀上,看著桌上她和我的合照。
照片裏我們在海邊,十七歲,少年時代。
那時候她還是個連遊泳都不會的姑娘,是我教她的。
後來她遊出去太遠抽了筋,我跳下去救她,差點沒上來。
從此她變成了全世界最怕水的人,不是怕自己碰水,是怕我碰水。
洗臉用毛巾,喝水用吸管,連下雨天都不讓我出門。
如今這些都過去了。
她會把我推進海裏。
是我忘了人本來就是會變的。
"默聲?發什麼呆。"
"沒什麼,回去了。"
我沒有再提許沉吟的事。
婚禮前一天晚上。
我在整理西裝的時候,手機收到一條匿名郵件。
一張照片。
許沉吟和霍梔在一家咖啡館,他把頭靠在她肩上,她沒有躲開。
拍攝時間,三天前,也就是我去她公司那天下午。
下麵附了一行字:你哥每周都和你未婚妻單獨見麵,還不止一次。
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,然後把手機放下了。
沒有質問,沒有發火。
該來的總會來。
婚禮當天早晨,許沉吟來幫我整理著裝。
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伴郎西裝,俊朗挺拔。
"默聲,你今天真帥。"他對著鏡子裏的我笑。
"謝謝。"
"緊張嗎?"
"還好。"
"我替你緊張。"他幫我調整領帶的角度。"用這條,這顏色襯你。"
我照做了。
鏡子裏的我西裝革履,像一個精致的模型。
許沉吟站在我身後,雙手搭在我肩上。
"弟,以後要幸福。"
我在鏡子裏對上他的眼睛。
他笑著,嘴角微微彎起,和小時候我發燒時他趴在床邊喊"弟弟別怕"時一模一樣。
婚禮儀式在酒店的草坪上舉行。
我爸牽著霍梔走過紅毯的時候,許沉吟站在伴郎的位置,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。
我媽坐在第一排,哭得稀裏嘩啦。
妹妹在旁邊拍她的背。
我站在紅毯這頭等她,西裝筆挺,心裏卻空落落的。
一切都很完美。
直到交換戒指環節。
霍梔握著我的手,把戒指往我無名指上推的時候,她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她沒有接。
但屏幕朝上,我低頭就看到了來電顯示:沉吟。
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掌心。
動作太快。
我抬起頭看她,她回視我,笑了笑。
"我的。"她低聲說,把戒指推到位,然後踮腳在我唇角親了一下。
全場掌聲響起。
我也笑了。
晚宴結束後,我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東西。
一封信,一張機票。
信很長,我花了一整夜寫的。
寫了十七歲那年的夏天,海邊的少年和少女。
寫了她抽筋時我毫不猶豫跳進深海。
寫了她說"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再碰水"時的認真表情。
寫了三年前我賣掉收藏給她湊錢,她咬破嘴唇親我的那件灰衛衣。
寫了她每天早晨用溫毛巾幫我擦臉的手,那麼輕,像在碰一件易碎品。
寫了我很愛她,也寫了我太累了。
最後一行字是:
霍梔,我不怪你,我隻是不想再愛了。
請當我死了。
我把信留在梳妝台上。
換下西裝,穿上一件普通的灰色衛衣,拎著一個小箱子從酒店的後門離開。
出租車在淩晨的城市裏穿行,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。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這座我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一點一點變小。
手機震個不停。
妹妹的電話、我媽的電話、霍梔的電話。
我把手機關了,取出SIM卡,折成兩半扔進車窗外的夜色裏。
十七歲的許默聲,你和霍梔有了一個很好的結局,今天,你如願娶了她。
這是我能給自己和霍梔最好的結局。
可以後,我不會再愛她了。
因為,我們都長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