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默聲,二十八號你有空嗎?媽的生日想請大家一起吃個飯。"
電話那頭是妹妹的聲音。
許家幼女,許霧妍,在律所做合夥人,很少回家。
"有空。"
"那就說好了。對了,沉吟哥說想和你提前碰一麵商量給媽買什麼禮物,你看看時間。"
"好。"
我掛掉電話,打開衣櫃準備換衣服。
手指劃過一排衣服,停在最裏麵的一件,淺灰色的衛衣,袖口有一塊深色的印記,怎麼洗都洗不掉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霍梔集團遭遇惡意收購,所有銀行同時抽貸。
那段時間她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,三天三夜沒合眼。
我變賣了家裏給我的幾塊收藏級腕表,湊了八百萬打進她的賬戶。
她發現的時候抓著我的手不說話,指尖在顫抖。
"為什麼不告訴我?"
"告訴你,你會拒絕。"
她把臉埋在我胸口,額頭抵著我的心臟,聲音啞得厲害:
"許默聲,下輩子我要是對不起你,就讓我死在海裏。"
我笑著去捂她的嘴。
那件衛衣上的印記,是她當時咬破了嘴唇親我時留下的血漬。
我合上衣櫃。
周六下午,我按約定在商場等許沉吟。
他遲到了四十分鐘。
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的,腳踝上纏著紗布。
"怎麼了?"
"沒事沒事,下樓梯崴了一下。"他衝我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走吧,我看好了一套茶具,媽肯定喜歡。"
逛到一半,我去洗手間。回來的時候,遠遠看到許沉吟在打電話。
他背對著我,聲音壓得很低,但商場回音大,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個字。
"嗯,他在......放心......不會發現的......"
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像是察覺了什麼,猛然回頭。
看到我,臉上的表情閃了一瞬,然後迅速掛了電話。
"哥們兒打來的,問我晚上吃什麼。"他笑著走過來,"走,我們去結賬。"
我沒追問。
晚上回到家,霍梔在書房處理文件。
我敲了敲門。
"怎麼了?"她摘下眼鏡抬頭看我。
"今天和我哥逛街,他腳受傷了。"
"嚴重嗎?"
"應該不太嚴重。"
她點了點頭,又低頭看文件。
"那我讓司機明天送點藥過去。"
"霍梔。"
"嗯?"
"你和我哥......平時聯係多嗎?"
她的筆停了一秒。
抬起頭看我,眉頭微皺:"怎麼突然這麼問?"
"隨便問問。"
"婚禮的事他在幫忙張羅,偶爾會溝通一些細節。怎麼了?"
"沒什麼。"
我轉身要走,她叫住我。
"默聲。"
"嗯?"
"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那天的事不高興?"她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。
"遊艇的事是沉吟組織的沒錯,但他不是故意的,你別遷怒他。"
我看著她。
"我沒有遷怒。"
"那就好。"她伸手理了理我領口的褶皺。
"沉吟對你夠好了,那天你落水他自責到現在,每天都在問我你的狀態。別讓他太愧疚了。"
我點頭:"我知道了。"
媽生日那天,全家人在酒店包廂吃飯。
我爸、我媽、妹妹、我、許沉吟,還有霍梔。
飯桌上氣氛很好。
我媽收到茶具很開心,一直誇:"還是我兩個兒子貼心。"
許沉吟笑著說:"主要是默聲挑的,我就出了個主意。"
我媽拍拍他的手:"你出主意就夠了,你工作那麼忙,還天天操心這操心那的。"
吃到一半,許沉吟突然咳嗽起來,捂著嘴咳得眼眶發紅。
霍梔坐在他旁邊,順手遞了杯溫水。
"沒事吧?"
"沒事,最近嗓子不太好。"他接過水抿了一口,衝她笑,"謝謝梔姐。"
妹妹看了一眼,對我說:"默聲哥,你未婚妻對誰都這麼體貼啊。"
語氣是開玩笑的,但嘴角有一點微妙的弧度。
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裏:"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。"
許沉吟突然站起來。
"我去接個電話。"
他出去了十多分鐘,回來時眼圈泛紅。
我媽立刻緊張了:"怎麼了?"
"沒什麼,公司的事,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。"他坐下來,勉強笑了笑,"媽,別擔心,我能處理。"
"你這孩子,什麼都自己扛。"我媽握住他的手,"有什麼困難跟家裏說,別逞強。"
我爸也跟了一句:"是啊,工作的事找你妹幫忙想想辦法。"
妹妹點頭:"沉吟哥,回頭把資料發我看看。"
我坐在對麵,安靜地吃飯。
沒有人問我今天在公司怎麼樣,也沒有人注意到我手腕上貼著創可貼,下午被文件盒的金屬邊劃破的。
一頓飯吃完,我媽拉著許沉吟的手不放:"今晚留下來住吧,別一個人回去了,媽心疼你。"
"不了媽,我還有工作要趕。"
"你啊......"我媽歎了口氣,轉向我,"默聲,你送送你哥。"
"好。"
走到酒店門口,許沉吟叫了代駕。
等車的時候他突然轉向我,眼神認真。
"默聲,有件事我想跟你說。"
"什麼?"
"就是......婚禮那天,你的伴郎人選定了嗎?"
"還沒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,語氣小心翼翼:"那......可以讓我來嗎?我是你哥嘛,我想親眼看著你娶梔姐。"
夜風吹過來,有點涼。
他站在路燈下看著我,眼裏的期待很真誠。
可我總覺得那道光影下麵,藏著什麼我看不清的東西。
"好。"我語氣平靜。
他笑了,用力拍了拍我的背。
"謝謝你默聲,你放心,我一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。"
代駕到了,他上車前回頭衝我揮手。
"回去早點休息,別太累了。"
我站在原地目送車子消失在夜色裏。
手機亮了。霍梔的消息:【在哪?我來接你。】
我回了個定位,把手機收回口袋。
風把我的衣角吹亂了。
路燈下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像一條孤零零的細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