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海島回到市區的第三天。
我推開大平層的家門,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。
玄關處原本屬於我的真皮拖鞋不見了,換成了一雙男士毛絨拖鞋。
客廳的沙發被推到角落,正中央擺著一台巨大的製氧機。
我脫下外套,走向主臥。
手剛碰上門把,門從裏麵開了。
林夏穿著真絲睡裙,端著一個水盆走出來。
看到我,她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?不是說要在分公司多待幾天嗎?”
我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看向主臥。
那張我專門從意大利定製的婚床上,陸澤正閉著眼睛熟睡。
我的床頭櫃上,擺滿了五顏六色的藥瓶。
牆上原本掛著我們婚紗照的地方,換成了林夏和陸澤大學時的合影。
我指著裏麵。
“他為什麼睡在這裏?”
林夏趕緊關上門,壓低聲音。
“阿澤認床,次臥的床墊太硬了,他睡不著,渾身疼。”
“你是健康人,在哪不能睡?”
她放下水盆,走過來熟練地挽住我的胳膊,語氣放軟。
“老公,你別這麼小氣嘛。”
“阿澤時日無多了,我隻想在他最後的時間裏,讓他過得舒服一點。”
“客房我都替你收拾好了,這幾天你先委屈一下。”
我抽出手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,一場儀式而已?”
林夏臉色微變,隨即又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我這不是在照顧病人嗎?”
“你明知道我愛的是你,為什麼非要跟一個快死的人吃醋?”
她走到飲水機前,接了一杯溫水遞給我。
“喝口水,消消氣。”
“其實我今天找你,還有一件正事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你把你公司名下20%的股份,轉讓給阿澤吧。”
我端著水杯的手一頓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林夏歎了口氣,眼眶泛紅。
“阿澤昨天又吐血了,醫生說國內的保守治療已經沒用了。”
“我想送他去美國做靶向治療,那邊的費用很高,需要一大筆保證金。”
“阿澤是個驕傲的人,他不願意平白無故接受我的錢。”
“所以我想著,把你的股份轉給他,讓他以股東的身份拿分紅去治病,這樣他心裏也能好受些。”
我定定地看著她,覺得無比荒謬。
“你要拿我辛辛苦苦打拚來的股份,去給別的男人治病護住他的自尊?”
林夏皺起眉,顯得極其不可理喻。
“什麼別的男人?他是我的初戀!”
“要不是當年他為了給我湊學費去工地搬磚傷了胃,他根本不會得這個病。”
“顧沉,你現在擁有的一切,都是建立在阿澤的犧牲之上的!”
“你拿點股份出來補償他,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?”
主臥的門再次打開。
陸澤穿著我的睡衣,扶著門框,虛弱地咳了兩聲。
“夏夏,別逼顧先生了。”
他臉色蒼白,眼神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無辜。
“我知道我不該留在這裏,我這就走。”
“反正我這種爛命一條的人,死在街頭也是活該。”
林夏一聽,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。
她衝過去扶住陸澤,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顧沉,你非要逼死他才開心嗎?”
就在這時,大門被推開。
我姐顧嵐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走進來。
看到這一幕,顧嵐立刻把矛頭對準了我。
“阿沉,你又發什麼瘋?”
“我剛才在樓下就聽見你大喊大叫。”
“阿澤都已經這樣了,你要股份有什麼用?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。”
“你把股份給他,權當是在為自己積福了不行嗎?”
我看著顧嵐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“姐,這是我的公司。”
顧嵐嗤笑一聲。
“是你的怎麼了?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。”
“再說了,沒有夏夏在背後支持你,你能有今天嗎?”
我閉上眼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我拚死拚活建立的一切,都成了林夏的功勞。
我睜開眼,目光掃過他們三個人。
“好。”
林夏和顧嵐都愣住了。
“股份讓渡書,我明天會讓律師送過來。”
林夏的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笑容。
她走過來想抱我,被我躲開了。
“老公,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。”
“你放心,阿澤隻拿分紅不幹涉管理,不會影響你當總裁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,轉身走向那間逼仄的客房。
進去後,我鎖上門,拿出手機。
撥通了助理的電話。
“把公司賬麵上所有的流動資金,立刻轉移到離岸賬戶。”
“另外,準備一份附帶無限連帶債務的假股權讓渡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