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保時捷卡宴車前，沈棠音的動作僵住了。

她一隻手還停在白星野的脖頸旁，另一隻手拿著剛接通的手機。

隔著一條熙攘的馬路，我甚至能看清她微微下沉的眼底。

但她真的太穩了。

“鶴川，周秘書去總經辦打印數據了，這會兒不在我旁邊。”

她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，依舊清冷如水，甚至沒有一絲顫抖。

“你要什麼文件？等她回來我讓她發你。”

白星野好奇地湊過去，似乎想聽她和誰打電話。

沈棠音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，用手背輕輕擋了一下白星野靠過來的臉。

這個微小的保護動作，像一根針，精準地紮進我的瞳孔裏。

“那算了。”我看著她，聲音平淡，“你們對賬大概要到幾點？”

“說不準，可能要通宵。你早點睡，別等我了。”

她頓了頓，語氣越發溫柔。

“天涼了，別總站在窗口吹風，對胃不好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一輛公交車從我們之間的馬路上駛過。

公交車開走後，對麵的卡宴和他們兩個人，還在原處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我掛斷了電話。

轉身走進了旁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。

不是我懦弱不想衝上去撕破臉。

而是我知道，隻要我走過去，沈棠音那隻剛剛給白星野戴圍巾的手，就會順勢把我攬進懷裏。

她會用最平穩的語氣告訴我：“星野剛好在這邊見客戶，天太晚了，我順路接他回公司加班。”

她永遠能找到完美無缺的邏輯。

並且把懷疑她的我，刻畫成一個滿腹嫉妒、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
五年來，我受夠了她那種高高在上、寬容又無奈的眼神。

那會讓我顯得極其可悲。

我買了兩罐冰啤酒，坐在便利店的窗台前。

大眾點評又彈出了新的推送。

【棠野】剛剛更新了一條。

“初雪沒下，但她排了半小時隊給我買的章魚小丸子很燙。這個冬天，有姐姐就夠了。”

配圖是一個戴著女士羊絨圍巾的男孩，手裏捧著小丸子。

背景虛化裏，映出了半截沈棠音穿著風衣的手臂。

我點開鍵盤，在評論區敲下兩個字：“真配。”

然後安靜地退出了賬號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我像一個旁觀者一樣，看著她在兩個男人之間無縫切換。

她每天準時給我買禮物，讓周秘書打包高檔餐廳的晚餐送回家。

然後在點評網裏，記錄著如何穿越大半個城市給白星野買他隨口提過的一杯冷萃。

直到那場意外發生。

周三下午，我去朋友開的私人畫廊幫忙看展。

朋友叫了下午茶，我沒注意看配料表，喝了一口混合了海鹽和不明粉末的蘇打水。

剛咽下去不到一分鐘，我就感覺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腫脹起來。

呼吸開始變得急促，蕁麻疹順著脖頸迅速蔓延。

是那家店在蘇打水裏摻了海鮮提取液作為噱頭。

我扶著桌角，大口喘著氣，從包裏摸出手機，按下了沈棠音的快捷鍵。

“鶴川？”電話接通得很快。

“棠音......我過敏了，畫廊，送我去醫院......”我用盡全力擠出這幾個字，視線已經開始模糊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
接著，我聽到了一陣背景音。

“沈總，王總他們還在裏麵等您，這杯酒可不能推啊。”男人的調笑聲。

她在應酬。

“鶴川，你先冷靜深呼吸。”沈棠音的聲音依舊鎮定，甚至透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理智。

“你身邊有人嗎？讓朋友先送你去就近的醫院，我這邊的局剛開場，好幾個大領導都在，我確實走不開。我馬上讓周秘書從公司開保姆車過去接你，你聽話。”

“我......喘不上氣了。”我倒在地毯上，手機滑了出去。

“鶴川，別鬧脾氣。成年人要學會分清主次，我現在過去也解決不了醫學上的問題。”

這是我陷入休克前，聽到的最後一句溫柔的教誨。

後來是畫廊保潔大叔發現了我，叫了救護車。

我在急診室的搶救床上醒來的時候，點滴正順著靜脈冰涼地流進血管。

醫生說，如果晚送來五分鐘，可能就要切開氣管了。

我躺在白色的床單上，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。

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。

“醫生，快看看他的手，被玻璃劃傷了！”

我偏過頭，透過急診室尚未關嚴的門縫。

沈棠音穿著她那件平時舍不得弄出半個褶皺的高定西服，正護著白星野，快步衝向分診台。

白星野的右手手背上，確實有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
“棠音姐，真沒事，就是不小心在這個酒杯上碰了一下，你這樣興師動眾的，別人該笑話我一個大男人了。”白星野靠在她身邊，語氣帶著故作堅強的委屈。

“閉嘴。留疤了怎麼辦？”

那個在電話裏讓我“分清主次”的理智女人，此刻正用最嚴厲的語氣，說著最關切的話。

這一刻，我連拔掉針管去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就在這時，沈棠音抬頭，環顧四周尋找消毒室。

視線不偏不倚地，穿過門縫，撞上了我躺在病床上的眼睛。

“你在急診科看到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