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著桌上那份版權轉讓協議,我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掐出了血絲。
宋星挽的話打在了我最致命的軟肋上。
弟弟陸嶼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,他才十八歲,人生才剛剛開始。
我緩緩抬起頭,對上宋星挽那雙深情卻冷酷的眼睛。
“你拿嶼白的命威脅我?”
宋星挽歎了口氣,伸手想摸我的頭,被我偏頭躲開。
她也不惱,隻是用一種極其無奈的語氣說道:
“祈明,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壞呢?”
“我是在幫你。你現在的名聲在網上已經臭了,就算你拿著歌出去賣,哪家公司敢要你的東西?”
“乖乖簽字,明天晚上斯年要在希爾頓辦一場新婚答謝宴,圈子裏的投資人和媒體都會去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不容置疑。
“你也去。以我前助理的身份,當眾給斯年敬杯茶,澄清一下網上的傳聞。”
“隻要你照做,骨髓移植的手術費,明天一早就會打到醫院的賬上。”
顧斯年在一旁發出一聲低笑,眼神輕蔑至極。
“陸先生,這是星挽給你最後的機會。”
“做人要識趣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我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,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六年的青春,換來的是一紙賣身契和當眾的羞辱。
我沒有說話,拿起桌上的筆,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宋星挽滿意地收起協議,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。
“這就對了。明天記得穿得體麵點,別丟了我的臉。”
第二天晚上,希爾頓酒店宴會廳。
燈光璀璨,觥籌交錯。
宋星挽和顧斯年像一對神仙眷侶,穿梭在人群中接受著各界名流的祝福。
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西服,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蘇曼端著酒杯走過來,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陸哥嗎?”
“怎麼今天穿得這麼素?是不是挽姐斷了你的卡,連套像樣的西裝都租不起了?”
周圍幾個富家千金發出一陣哄笑。
“曼曼,你這就過分了。人家現在可是顧少爺的貼身生活助理,穿太好豈不是搶了正宮的風頭?”
我冷冷地看著蘇曼。
“蘇曼,你當初跪著借錢的時候,搖尾巴的姿態可比現在好看多了。”
蘇曼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她猛地湊近我,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:
“陸祈明,你算個什麼東西!現在宋星挽護著的是顧斯年,你還以為自己是盤菜?”
“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讓人把你趕出去?”
就在這時,台上的音樂聲停止。
宋星挽拿過麥克風,目光穿過人群,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今天,除了感謝各位來賓,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。”
“我的前生活助理,陸祈明先生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向我聚攏。
各種探究、鄙夷、看好戲的視線將我死死釘在原地。
宋星挽依然維持著她那深情款款的人設,語氣溫和。
“這段時間網上有很多關於陸先生的不實傳聞,甚至有人說他插足我的婚姻。”
“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澄清一下。”
她看向顧斯年,牽起他的手。
“陸先生隻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員工。斯年也一直很感激他這幾年的照顧。”
“祈明,過來,跟斯年敬杯酒,以後大家還是好朋友。”
她說得冠冕堂皇,實質上卻是在逼我當眾向顧斯年低頭認錯。
宴會廳裏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顧斯年端著兩杯香檳,站在台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我邁開僵硬的雙腿,一步步走到台前。
顧斯年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我,聲音不大,卻剛好能讓第一排的媒體聽見。
“陸先生,這杯酒喝了,以前你做的那些越界的事,我就既往不咎了。”
我接過酒杯。
宋星挽站在他身邊,用口型對我無聲地說:想想你弟弟。
我看著杯子裏金色的液體。
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西服口袋裏那支一直處於錄音狀態的錄音筆。
那是昨晚我趁嵐姐不注意,從宋星挽辦公室的備用電腦雲端裏,強行拷貝出來的原始音軌分軌文件,以及我和她六年來所有的語音通話備份。
甚至,還有昨天在休息室裏,她拿弟弟生命威脅我簽字的那段完整對話。
我抬起頭,衝著宋星挽和顧斯年露出了這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。
“宋星挽,顧少爺。”
“這杯酒,我敬你們。”
我沒有喝,而是手腕一翻。
整杯香檳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,精準地潑在了宋星挽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上。
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,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了。
顧斯年驚呼出聲,急忙抽出方巾去擦宋星挽臉上的酒水。
“陸祈明!你瘋了嗎!”
宋星挽閉了閉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溫柔的麵具,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保安!把這個瘋男人拉出去!”
幾個穿黑西裝的保安迅速從四周湧過來。
我沒有後退,反手將口袋裏的微型藍牙接收器插進了旁邊司儀的調音台上。
“不用你們拉,我會走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宋星挽,將音量推杆推到最大。
“但在走之前,我得送你們一份新婚大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