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我被樓下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吵醒。
那是肖邦的《降E大調夜曲》,彈得十分熟練,但技巧重於情感,聽起來有些刻板。
我趿拉著拖鞋走下樓。
客廳那架定製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,坐著一男一女。
陳星闌穿著一件純白的定製襯衫,微笑著坐在長凳的右側。
而彈琴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銀灰色高定女士職業套裝,側臉線條清麗,氣質溫婉中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傲。
秦思黎。
京圈秦氏建材城唯一的繼承人,也是陳家早就為陳星闌定下的聯姻對象。
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,琴聲戛然而止。
秦思黎停下動作,轉過頭。
她的目光在觸及我隨意抓亂的短發和寬鬆的純棉睡衣時,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。
“這位就是......宴辭吧?”
她站起身,禮貌地朝我點了點頭,但眼神裏並沒有多少溫度。
“思黎姐,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哥。”
陳星闌立刻站起來,親昵地挽住秦思黎的手臂,像是在宣誓主權。
“哥剛從外麵回來,還沒太適應家裏的生活節奏,思黎姐你別介意。”
秦思黎拍了拍星闌的手背,用一種極度寬容的語氣說道:
“沒關係,我能理解。”
她看著我,端起了一副世交姐姐的架子。
“宴辭,我聽星闌說,你之前一直在做外賣員?”
她歎了口氣,像是在看一個走入歧途的晚輩。
“勞動雖然不分貴賤,但陳家畢竟是名門望族。你現在的身份變了,圈子也變了。”
“每天接觸那些三教九流的人,對你的眼界和格局沒有任何幫助。”
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,但每一個字都透著骨子裏的優越感。
“如果你實在覺得在家裏無聊。”
秦思黎想了想,提出一個自認為非常妥當的建議。
“明天可以去我公司的行政部報到,從前台做起。”
“雖然工作簡單,但至少能讓你學學怎麼在體麵的職場裏為人處世,不至於以後出門丟了陳叔叔的臉。”
我走到中島台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。
聽著秦思黎的這番高談闊論,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“去秦氏做前台?”
我抿了一口水,饒有興致地看著她。
“秦大小姐是覺得,你們秦家那個連年虧損、靠著陳家注資才勉強撐住的建材城,能教會我什麼格局?”
秦思黎臉上的溫婉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她顯然沒料到,我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野小子,竟然敢當麵戳穿秦氏外強中幹的偽裝。
“宴辭弟弟,你說話未免太刻薄了些。”
秦思黎的臉色沉了下來,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教訓意味。
“秦氏再不濟,也輪不到你一個送外賣的來評頭論足。”
“我好心給你鋪路,你不僅不知感恩,反而在這裏大放厥詞。”
她搖了搖頭,看向星闌。
“星闌,你平時就是太善良了,才會一直包容他這種毫無教養的行為。”
陳星闌立刻紅了眼眶,輕輕拽了拽秦思黎的袖子。
“思黎姐,你別說哥了,他隻是自尊心強......”
“星闌,你就是太軟弱。”
陳景遲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他將手裏的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托盤裏,目光冷厲地鎖定了我。
“陳宴辭,立刻向思黎道歉。”
陳景遲大步走到客廳中央,周身散發著不容違抗的威壓。
“思黎是出於兩家的交情才好心提點你,你不僅不領情,還敢出言不遜?”
“陳家教你的規矩,你都就飯吃了嗎?”
我端著玻璃水杯,看著陳景遲為了一個外人,毫不猶豫地將我踩在腳下。
“我說的有錯嗎?”
我平靜地反問,“秦家上個月剛向陳氏提交了一筆兩億的過橋貸款申請,這件事,大哥你應該比我清楚吧?”
陳景遲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我,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。
這筆貸款是陳氏的頂級機密,連陳星闌都不知道,我一個剛回家的外賣員是怎麼知道的?
但他很快將這歸結為我偷聽了他在書房的電話。
“你居然還學會偷聽商業機密了?”
陳景遲氣極反笑,他看著我的眼神,徹底變成了厭惡。
“思黎,讓你見笑了。我會讓人把他關在家裏,下周的慈善晚宴,他一步都不會邁出陳家大門。”
秦思黎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體麵。
她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首飾盒,遞給陳星闌。
“星闌,這是下周晚宴給你準備的配飾。”
盒子打開,裏麵是一枚璀璨奪目的高定藍鑽胸針。
“好精致......”陳星闌驚喜地睜大了眼睛。
他故意拿起胸針,在自己純白襯衫的領口比劃了一下,然後轉頭看向我。
“哥,思黎姐送我的這枚胸針好不好看?”
他似是想起了什麼,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塊舊腕表。
“對了,這塊腕表我戴膩了,哥要是喜歡就拿去吧。”
他把腕表遞向我,“下周雖然你不能去晚宴,但在家裏戴著玩也挺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