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九點,前台的演出已經進行到了高潮。
即便隔著厚厚的牆壁,我依然能隱約聽到雷鳴般的掌聲。
沈星渡此刻一定穿著我母親縫製的戰袍,頂著我的署名,在聚光燈下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榮光。
而晏璟辭,一定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,滿眼深情地注視著他。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呼吸逐漸變得微弱。
醫生說過,粉碎性骨折如果沒有得到及時治療,引發的並發症隨時會致命。
更何況,我還簽了放棄搶救的協議。
此時,雜物間外突然傳來一陣焦躁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電流音。
“快!後台配電室起火了!火勢正在向雜物間蔓延!”
“晏總下令,優先疏散前台觀眾和演職人員!保護沈小少爺先走!”
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,取而代之的是走廊裏刺耳的火警鈴聲。
沒過多久,一股刺鼻的濃煙順著門縫鑽了進來。
老舊的雜物間裏堆滿了易燃的木質道具和布料。
火舌像毒蛇一樣,很快舔舐到了鐵門。
室內的溫度開始急劇攀升。
我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,每咳一下,胸腔都扯著骨頭生疼。
我摸索著按下手機屏幕。
九點四十五分。
距離約定的時間,還剩十五分鐘。
我點開晏璟辭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第一遍,無人接聽。
第二遍,還是無人接聽。
直到第三遍,電話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極其嘈雜,夾雜著警笛聲和人群的呼喊聲。
“你又想幹什麼?”
晏璟辭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和隱忍的怒火。
“劇院起火了,你是不是還在雜物間裏生悶氣?我讓人去接你,你老老實實待著別動!”
她以為我是在用火災作為爭寵的籌碼。
我聽著她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,竟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“晏璟辭,我出不去了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被濃煙嗆得有些沙啞。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隨即傳來沈星渡驚恐的哭聲。
“璟辭姐姐,我好害怕,火好大......”
晏璟辭的聲音立刻溫柔下來。
“別怕,星渡,我帶你出去,馬上就安全了。”
隨後,她重新對著聽筒,語氣變得極其冷酷。
“沈祈淵,別在這個時候玩苦肉計。”
“星渡受了驚嚇,我現在必須先護送他離開。雜物間的門很結實,你等消防隊去救你。”
“如果你敢趁亂跑出來嚇到星渡,我絕不輕饒你。”
她說完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“嘟嘟”聲。
我看著漸漸逼近的火光,將手機扔進了火海裏。
火勢越來越大,四周的木箱已經開始燃燒,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。
滾燙的空氣灼燒著我的皮膚,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我拖著那條斷腿,吃力地爬向房間中央。
那裏有一把廢棄的金屬椅子。
我扶著椅子,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,緩緩站了起來。
盡管隻站了一秒,骨頭錯位的劇痛就讓我再次重重地摔了下去。
但這就足夠了。
我靠在椅子腿上,看著頭頂搖搖欲墜的房梁。
大火吞噬了周圍的一切,唯獨我的心,冷得像冰。
我抬頭看著監控探頭被燒毀前的最後一點紅光,輕輕動了動嘴唇。
晏璟辭,你贏了。
這雙腿,這條命,我都還給你。
從此以後,我們恩斷義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