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門密碼鎖發出滴滴的聲響。
我坐在輪椅上,將剛打印出來的電子合同塞進一本厚厚的芭蕾舞教材裏。
晏璟辭推門而入,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盒。
她將盒子放在茶幾上,脫下沾染著初雪寒氣的大衣。
“聽說你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,我順路買了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栗子蛋糕。”
她走到我身後,自然地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腿還疼嗎?”
她的聲音溫和低沉,仿佛昨晚派人砸碎我膝蓋的不是她。
我垂下眼簾,看著她骨節分明的手指。
“不疼了。”
晏璟辭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這就對了。醫生說隻要你不亂動,以後還是能站起來慢慢走的。”
“既然不能跳舞了,就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裏當晏家的男主人,不好嗎?”
她走到我對麵坐下,拆開甜品盒,切了一小塊蛋糕遞到我嘴邊。
我看著那塊塗滿奶油的蛋糕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四年前被承重柱砸斷腿後,我就患上了嚴重的厭食症,根本吃不了任何甜膩的東西。
她忘了。
或者說,她根本不在乎。
我沒有張嘴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晏璟辭的眉頭微微皺起,耐心似乎在一點點流失。
“祈淵,別鬧脾氣。我今天已經很累了。”
就在這時,玄關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沈星渡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羊絨大衣,像一隻輕盈的白雀般跑了進來。
“璟辭姐姐,你看我這件演出服好看嗎?”
他原地轉了個圈,大衣底下露出了一套鑲滿暗鑽的古典芭蕾舞服。
那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。
也是我曾經作為首席男舞者時的戰袍。
我的呼吸猛地一滯,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輪椅的扶手。
晏璟辭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,落到沈星渡身上時,瞬間變得柔和。
“很好看,很襯你。”
沈星渡走到茶幾旁,目光落在那塊栗子蛋糕上。
“哇,是我最喜歡的栗子蛋糕!”
他毫不客氣地拿起晏璟辭手裏的叉子,咬了一口,滿足地眯起眼睛。
晏璟辭寵溺地笑了笑,抽出一張紙巾擦去他嘴角的奶油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
沈星渡咽下蛋糕,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“哥哥,我穿這件衣服,是不是比你當年還要好看?”
他故意走到我麵前,用手指撫摸著衣服上的暗鑽。
“璟辭姐姐說,這件衣服放在儲藏室也是浪費,不如讓我穿著它完成你的夢想。”
我看著那件被修改過尺寸的舞服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。
母親去世前,一針一線縫製了這件戰袍。
她告訴我,這是隻屬於沈祈淵的戰袍。
現在,它穿在了沈星渡的身上。
晏璟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星渡的身形比你纖瘦,我讓人稍微改了改尺寸。”
“反正你也穿不上了,就當是送給星渡的首演禮物吧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我已經讓人擬好了那份編舞版權轉讓書。”
“等會兒你簽個字,把這次舞劇的署名權全轉給星渡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這份舞劇的編排,是我拖著殘廢的雙腿,在排練室裏熬了無數個日夜才完成的心血。
“你連我最後的東西也要拿走嗎?”
我的聲音很輕,沒有任何起伏。
晏璟辭皺起眉頭,似乎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。
“什麼叫拿走?你們是兄弟,你的就是他的。”
“更何況,星渡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,他需要這個署名權來鞏固地位。”
她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懂事一點,別總是讓我為難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,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我的事業被毀了,我的健康被毀了,現在連我的心血也要拱手讓人。
而她,卻覺得這理所當然。
我垂下視線,看向壓在書本下的那份電子合同。
是啊,我快要死了。
還要這些虛名做什麼呢。
我點點頭,從旁邊拿起筆。
“把轉讓書拿來吧。”
晏璟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化為滿意的微笑。
她從公文包裏拿出文件,遞到我麵前。
我沒有看內容,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祈淵。
三個字,輕飄飄的,就像我此刻的生命。
晏璟辭收起文件,破天荒地彎下腰,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“這就對了,這才是我的好丈夫。”
她轉身看向沈星渡。
“走吧,星渡,我送你去劇院做最後的彩排。”
“哥哥再見。”
沈星渡衝我甜甜一笑,挽著晏璟辭的手臂走了出去。
大門再次關上。
我拿起那本厚厚的芭蕾舞教材,連同那份簽好字的死亡協議,一起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。
機器發出沉悶的轟鳴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