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火災中拚死護下妻子後,我再也拿不起手術刀,隻好成為全職主夫。
而她平步青雲,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科室主任。
不久後,她的手下多了一個叫晏清野的實習醫生,也就是我們院長公子。
這三年,盛挽辭怕我多想,一遍遍抱著我解釋。
說她捧著這位小少爺,隻是為了能討好院長。
跨國神經修複手術名額全球僅有一例,她一定會替我拿到。
為了她口中這唯一的機會,我步步妥協。
晏清野需要發核心期刊穩固地位,盛挽辭就把我的醫學論文稿送給他掛名當一作。
晏清野臨床用藥方案出了偏差,險些造成患者不可逆的損傷。
盛挽辭就以我的名義簽署了“技術指導確認書”。
讓外界認為那套方案是我離職前留下的指導意見。
可當我全麻躺在手術台上時,作為主刀的盛挽辭卻突然宣布終止手術。
將那支修複神經的藥物,推進了晏清野的手臂裏。
我沒法動彈,隻能絕望地看著她。
“盛挽辭,你在幹什麼......”
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,隻是小心翼翼地護著晏清野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的手指。
“清野下個月要參加鋼琴比賽,他的手不能留疤。”
“你反正已經是個全職主夫了,手能不能恢複,又有什麼關係?”
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因為劇痛而飆升,但我突然就感覺不到疼了。
原來,在我最需要被托住的地方,她早就鬆開了手。
......
旁邊協助的麻醉師和護士都麵麵相覷,誰也不敢出聲。
盛挽辭的聲音溫和得出水,是我這三年來日思夜想卻再也沒聽過的語調。
晏清野眼眶微紅,委屈地看了一眼躺在手術台上的我。
“盛主任,淮璟哥還在等這支藥......我這點小傷沒關係的。”
“胡鬧。”盛挽辭輕輕斥責了一句,動作卻愈發輕柔。
“你的前途不可限量,手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她說完,終於回過頭,淡淡地掃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愧疚,隻有理所當然的平靜。
“淮璟,大局為重,你一直很懂事,應該能理解。”
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因為心臟的劇烈收縮而瘋狂飆升。
滴滴的警報聲在冰冷的手術室裏回蕩。
但我突然就感覺不到疼了。
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,像是冬日裏兜頭澆下的一桶冰水,徹底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三年前的那場醫院大火。
橫梁砸下來的那一刻,我本能地可以躲開。
但為了護住身旁的盛挽辭,我用自己拿手術刀的右手,硬生生替她扛下了那根燃燒的木柱。
她毫發無損,平步青雲,坐上了科室主任的位置。
而我右手神經重度損傷,連握住水杯都會劇烈顫抖,徹底告別了無影燈。
這三年,我成了困在廚房和客廳裏的全職主夫。
支撐我熬過無數個失眠之夜的,就是盛挽辭承諾的這台跨國神經修複手術。
可現在,她親手捏碎了我的希望。
為了一個甚至連創可貼都不需要貼的小傷口。
藥效徹底散去時,我被推回了普通病房。
右手手腕處傳來鑽心的刺痛,錯過了這支藥,神經末梢徹底壞死。
我這隻手,算是徹徹底底廢了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盛挽辭脫下了無菌服,換上了一身挺括的白大褂,高挑幹練。
晏清野跟在她身後,手裏捧著一束包裝精致的百合花。
“淮璟哥,今天的事真的對不起。”晏清野把花放在床頭櫃上,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委屈。
“我都說了不用那支藥,可是盛主任她非要......我攔不住。”
他低著頭,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,露出那根完好無損的修長手指。
盛挽辭皺了皺眉,伸手將晏清野拉到自己身後。
“行了清野,這件事是我的決定,跟你有什麼關係。”
她轉過頭看向我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
“淮璟,你別給清野臉色看。”
“他父親是院長,我現在的職稱評定剛好在關鍵期,討好他,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。”
我靠在病床上,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。
沒有哭鬧,沒有質問。
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,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。
盛挽辭見我這副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她走上前,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“這就對了,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。”
“手不能做手術了也沒事,我會養你一輩子,你在家裏安安心心做盛先生,不好嗎?”
她溫熱的指腹擦過我的臉頰,卻讓我感到一陣反胃的惡心。
“盛挽辭。”我終於開了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她動作一頓,“怎麼了?”
“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
盛挽辭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地接受這一切。
以前若是遇到這種事,我一定會紅著眼眶要她給個說法。
但現在,我已經連開口的力氣都省了。
“好,那你好好休息,我晚點再來看你。”
盛挽辭叮囑了一句,帶著晏清野轉身走出了病房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晏清野清朗卻帶著幾分綠茶意味的聲音從走廊傳來。
“盛主任,淮璟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呀?他好冷淡哦。”
“別理他。”盛挽辭的聲音透過門縫飄進來,“他就是那個悶葫蘆性格,過兩天自己就想通了。”
我閉上眼,眼角終於滑下一滴溫熱的液體。
沒入鬢角,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