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距離他們出發去那個“高薪大廠”，還剩最後一天。

晚上八點，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。

“蘇晏，你現在馬上到盛世酒樓來。”

我不解。

“去幹什麼？”

她在電話那頭用命令的語氣說道。

“今天是我們家給珩珩和清梔辦的歡送宴，親戚朋友都來了。”

“你要是不出現，別人會怎麼想我們？會說我們刻薄，把你一個生病的人趕出家門。”

“你過來，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，是你自己不想拖累我們，主動要求斷絕關係的。”

“趕緊滾過來，別讓我去你那個破旅館抓人。”

電話掛斷。

我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，打車去了盛世酒樓。

推開包廂的門。

裏麵坐滿了蘇家的親戚，整整三大桌。

主桌上，蘇珩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西裝，沈清梔化著精致的妝容，穿著禮服，兩人就像是一對即將完婚的新人。

我媽坐在他們旁邊，滿麵紅光地接受著親戚們的恭維。

“珩珩真是出息了，年薪百萬的大廠啊，咱們蘇家算是飛出金鳳凰了。”

“清梔也是貌美如花，兩人真是絕配。”

我走進去，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。
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
二姨率先開了口，語氣裏帶著幾分挑剔。

“哎喲，晏晏怎麼瘦成這樣了，穿得也這麼寒酸。”

我媽立刻站了起來，拉著我走到主桌前。

“大家靜一靜。”

她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，眼眶甚至紅了。

“大家也知道，我們家晏晏命苦，得了尿毒症晚期。”

“我和珩珩本來打算砸鍋賣鐵也要給他治病，可是這孩子懂事啊。”

她轉過頭，看著我，用眼神示意我接話。

“晏晏說，他不想拖累家裏，更不想耽誤哥哥和清梔的前途。”

“是他自己主動要求寫下斷絕關係協議書的。”

“晏晏，你跟大夥說說，是不是這麼回事？”

我看著滿屋子親戚那種同情又帶著慶幸的眼神。

手指按下了口袋裏手機的錄音鍵。

“媽，哥哥。”

我開口了，聲音平靜。

“你們真的決定要去那個大廠嗎？絕不後悔？”

蘇珩立刻仰起下巴。

“那當然，那可是年薪百萬的地方，隻有傻子才會後悔。”

我看向沈清梔。

“你也是自願跟哥哥去的，對嗎？”

沈清梔皺了皺眉。

“晏晏，我跟珩珩是真愛，你去不了大廠，就不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方式來詛咒我們。”

我點點頭，轉向我媽。

“所以，你們要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，是我自願斷絕關係，自願放棄治療，自願淨身出戶，對嗎？”

我媽趕緊點頭，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
“對對對，大家可都聽見了，這都是晏晏自己的決定，跟我們可沒關係。”

“以後就算出了什麼事，也別來找我們。”

我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。

“好，我承認。”

“從今往後，無論是生老病死，還是富貴榮華，我們再無瓜葛。”

宴席在一片虛偽的歎息聲中結束。

第二天一早。

他們三人拉著名牌行李箱，滿懷憧憬地踏上了去往機場的路。

我站在醫院的走廊裏。

手裏拿著剛才醫生給我的最終體檢報告原件。

走廊上方的電視屏幕裏，正在播放一條緊急新聞。

“警方提示：近期緬北詐騙園區推出新型‘高薪大廠’招聘套路，一旦出國，將被強迫從事詐騙、賣血等活動，隨時有生命危險......”

我低頭看著手裏的報告。

上麵清楚地寫著：患者，蘇母（姓名），雙腎衰竭，尿毒症晚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