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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
晚上的聚會在一家日料店。

裴瑾圈子裏的幾個核心朋友都在。

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,裏麵正笑作一團。

"姐夫來了。"

趙婧第一個站起來,眼神有些躲閃。

自從我問過她那句話後,她看我的眼神就多了一層悲憫。

我不喜歡這種悲憫。

"怎麼才來?"

裴瑾走過來,自然地接過我的包。

順手幫我把額前的碎發理了理。

"風有點大,頭發都亂了。"

她的動作極其自然,在外人眼裏,這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女友。

"堵車。"

我在她拉開的椅子上坐下。

裴鈺坐在我對麵,正在擺弄筷子。

"姐,你點菜了嗎?我都餓死了。"

"點了,全是你們愛吃的。"

裴瑾坐回我身邊,給我倒了一杯溫水。

"給你點了海鮮蒸蛋和三文魚。"

我看著那杯溫水。

"裴瑾,我對海鮮過敏。"

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下。

幾個朋友麵麵相覷。

裴瑾愣了一下,隨後輕笑了一聲。

"怎麼又記錯了。"

"你隻是吃蝦會起疹子,三文魚沒事的。"

"我會起疹子,嚴重的話會呼吸困難。"
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
"是嗎?"

她眉頭微微一皺。

"以前帶你吃過幾次,也沒見你有多嚴重。"

以前。

第一次吃日料,我確實吃了一口三文魚。

那天晚上我起了一身紅疹,在洗手間吐了半個小時。

她當時在客廳開視頻會議。

我不想打擾她,自己吃了一周的抗過敏藥。

後來我再也沒碰過海鮮,隻是說不喜歡。

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。

因為沈清池最愛吃三文魚。

"姐,這你就不懂了吧。"

裴鈺冷笑了一聲。

"人家這是在給你立規矩呢,矯情什麼呀,吃一口又死不了。"

"裴鈺,少說兩句。"

裴瑾象征性地訓斥了一句。

轉頭看著我。

"陸熾,今天大家都在,別掃興。"

"蒸蛋你吃點,沒放蝦仁。"

她把一碗蒸蛋推到我麵前。

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。

別掃興。

在她朋友麵前,我連保護自己生命的權利都沒有。

我看著那碗蒸蛋。

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,送進嘴裏。

"好吃嗎?"她問。

"好吃。"

我咽了下去。

三分鐘後,我的脖子開始發癢。

這是過敏的前兆。

但我沒有說話,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。

趙婧看了我一眼,似乎發現了不對勁。

"姐夫,你脖子怎麼紅了?"

裴瑾轉過頭。

我伸手抓了一下脖子。

"可能裏麵有海鮮高湯吧。"

裴瑾的臉色變了。

"你怎麼不早說?"

"我說了,我對海鮮過敏。"

我放下勺子,站起身。

"我去趟洗手間。"

推開包廂門的瞬間,我聽到裴鈺在後麵嘀咕。

"真掃興,吃個飯都不安生。"

我快步走到洗手間。

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脖子上已經浮起了一片紅色的疹塊。

我打開水龍頭,用冷水拍了拍臉。

沒死。

隻是很癢。

但我需要這份癢,來提醒我現在的處境有多荒謬。

過了五分鐘,裴瑾敲門進來了。

她手裏拿著一盒抗過敏藥。

"怎麼搞的,真起疹子了?"

她走過來,語氣裏帶著一絲責怪。

"我都說了那家店的高湯是調的,怎麼還有海鮮。"

她在責怪店長,責怪高湯,唯獨沒有責怪她自己。

"吃藥。"

她摳出兩粒藥丸,遞給我。

我沒接。

"裴瑾。"

"嗯?"

"我想剪頭發。"

她摳藥丸的動作停住了。

"為什麼?"

"太長了,打理起來麻煩。"

"我想剪個寸頭。"

我以前就是利落的極短寸頭。

張揚,硬朗。

是她一點一點逼我留長的,說是斯文的碎發有氣質。

"不行。"

她一口回絕,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。

"為什麼不行?"

"寸頭不適合你。"

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冷。

"你現在的樣子就很好,別瞎折騰。"

"如果我非要剪呢?"

我盯著她。

空氣突然安靜下來。

洗手間裏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嗡嗡聲。

裴瑾把藥丸重重地拍在大理石台麵上。

"陸熾,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"
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
"下午在店裏給裴鈺甩臉子,晚上在這裏給我下不來台。"

"你是不是覺得,我平時太慣著你了?"

慣著我。

我差點笑出聲。

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塞進一個死人的模子裏,這叫慣著我。

"我隻是說過敏,我隻是想剪個頭發。"

我看著她。

"這叫給你下不來台?"

"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無理取鬧!"

"我以前是因為愛你。"

我退後了一步,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。

"裴瑾,你愛的究竟是我,還是我現在的樣子?"

她看著我。

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掩蓋下去。

"你胡說八道什麼。"

她重新拿起藥丸,遞到我嘴邊。

"把藥吃了,我們回家。"

"不回包廂了?"

"不回了,你現在這樣子怎麼見人。"

她拉著我的手腕,直接往外走。

她的力氣很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
一路無話。

回到家,她把我扔在沙發上。

"自己去洗澡,早點睡。"

她脫下外套,頭也不回地進了書房。

門被重重關上。

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。

摸了摸脖子上的疹子。

已經沒有那麼癢了。

手機亮了。

是畫廊老板徐嵐發來的消息。

"陸熾,你下周畫展的主題圖錄,裴總那邊讓人重新排版了。"

"什麼意思?"

"她把《紅衣》那幅主打畫撤了,換成了一幅你去年畫的《白桔梗》。"

我盯著屏幕。

那幅《紅衣》是我為了這次畫展準備了半年的心血。

也是我身上僅存的一點"烈陽"的影子。

"徐姐,那是我的畫展。"

"我知道,但場地費和宣傳費都是裴瑾公司出的。"

徐嵐發了個無奈的表情。

"陸熾,忍忍吧。"

"裴總也是為了市場考慮,白桔梗更符合你現在溫潤如玉的藝術人設。"

藝術人設。

我關掉手機。

站起身,走到玄關。

從櫃子最底層,翻出了一把平時用來剪快遞的工業剪刀。

刀刃很鋒利。

我拿著剪刀,走進浴室。

看著鏡子裏那一頭溫順柔軟的黑碎發。

那是她用了三年時間,用最好的發膜和定型水,一點點打理出來的。

沈清池的頭發。

我舉起剪刀。

沒有絲毫猶豫。

哢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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