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顧星闌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“對不起......真的對不起。”
他死死咬著下唇,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。
“我知道我臟,我一身的病,我不配穿觀複哥的衣服。”
“明霜姐,我還是走吧,別因為我讓你們吵架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作勢要把手裏的睡衣往地上扔。
陸明霜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陳觀複,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
她像一隻護犢子的母雞,把顧星闌死死擋在身後。
“星闌他是個病人!他連命都快沒了,你還要用這種惡毒的字眼來羞辱他?”
“一件破衣服而已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我看著她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,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陸明霜,那是我的衣服。”
我指著那件真絲睡衣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我不願意借給一個陌生人穿,這就叫惡毒?”
“那你在我母親忌日這天,把別的男人帶進我們的婚房,這叫什麼?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,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哪怕是愧疚的情緒。
但沒有,什麼都沒有。
陸明霜的眼神裏隻有被打擾了興致的煩躁。
“你又拿你媽的忌日來壓我?”
她冷笑了一聲,語氣裏滿是不屑。
“人死都死了,我去不去獻那束花,她能知道嗎?”
“但星闌是個活生生的人!他現在最需要的是陪伴和心理疏導,而不是那些形式主義的東西。”
形式主義。
我母親的忌日,在她眼裏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形式主義。
我閉了閉眼,將胸口那股翻湧的寒意壓了下去。
“好,形式主義。”
我點了點頭,不再與她爭辯。
和聽不懂人話的人講道理,是在侮辱我自己的智商。
我徑直走向主臥,準備換下身上這套濕透的西裝。
“你站住。”
陸明霜卻不依不饒地叫住了我。
“既然你回來了,正好把主臥騰出來給星闌睡。”
我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她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旁邊的客房。
“客房的床太硬了,星闌的腰不好,受不了那個罪。”
“你一個健康的大男人,睡幾天客房怎麼了?”
我看著她,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“陸明霜,這裏是我的家,那張床是我睡的。”
“你為了一個男人,把我趕到客房去?”
顧星闌在這時適時地發出了幾聲劇烈的咳嗽。
他捂著胸口,一副快要背過氣去的樣子。
“明霜姐,算了吧,咳咳......我在沙發上湊合一宿就行了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陸明霜拍了拍他的背,轉過頭對我的態度愈發強硬。
“陳觀複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“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,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讓你睡哪,你就得睡哪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這個曾經信誓旦旦說要給我一個家的女人。
“好,我懂了。”
我沒有再廢話一句,轉身走回玄關。
“你幹什麼去?”
陸明霜見我要走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你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死樣子擺給誰看?搞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樣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,從鞋櫃裏拿出一把黑色的雨傘。
“這裏既然是你陸明霜的私人領地,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。”
我推開門,冷風夾雜著雨水撲麵而來。
“陳觀複,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再回來!”
身後傳來陸明霜氣急敗壞的吼聲。
我腳步頓了頓。
“如你所願。”
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,隔絕了屋內的所有聲音。
我站在走廊裏,拿出手機給我的助理打了個電話。
“林特助。”
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恭敬的聲音。
“陳總,您有什麼吩咐?”
“去查一下靜安區第一醫院,顧星闌的全部就診記錄。”
我看著電梯數字不斷下降,眼神冰冷。
“越詳細越好,我要看他到底得了什麼不治之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