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是在沙發上凍醒的。
深秋的冷風順著沒關嚴的窗縫灌進來,刺骨的涼。
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,沒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這在以前是絕無僅有的事。
曾經的陸明霜,隻要我半小時不回消息,就會急得連環奪命call。
現在她有了更需要她操心的人。
我起身走進浴室,用冷水洗了把臉,鏡子裏的人眼底帶著淡淡的青灰。
今天是十月二十八日。
我母親的忌日。
往年的這一天,無論陸明霜有多忙,都會推掉所有應酬,陪我去陵園獻一束母親生前最愛的洋桔梗。
我穿上黑色的西裝,拿起車鑰匙下了樓。
路過花店的時候,老板娘笑著跟我打招呼。
“陳先生,還是老規矩,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對吧?”
老板娘一邊打包一邊往我身後看。
“今天陸小姐沒跟您一起來嗎?她以前每次來都要仔細挑最新鮮的呢。”
“她出差了。”
我接過花,掃碼付款,沒有多做解釋。
陵園在西郊,開車過去需要一個多小時。
天公不作美,車開到一半,天空就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秋雨。
我沒有帶傘,也不想買。
抱著花走到母親的墓碑前時,肩膀和頭發都已經被雨水打濕。
“媽,我來看您了。”
我彎腰把洋桔梗放在墓碑前,伸手擦去照片上的水珠。
照片裏的母親笑得很溫婉,她走的時候還很年輕。
“之前跟您說,今年會帶兒媳婦一起來看您。”
我看著墓碑,聲音很輕。
“不過她現在有點忙,可能以後都不會來了。”
“您別怪她,是我自己選錯了人。”
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,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。
不是在賣慘,隻是覺得這種透心涼的感覺,能讓我更清醒一點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是顧星闌發在朋友圈的動態。
“又是被偏愛的一天,明霜姐說下雨天最適合窩在沙發上看電影。”
配圖是一張極其曖昧的室內照。
照片裏沒有露臉,隻有兩雙穿著同款情侶拖鞋的腳,交疊著搭在茶幾上。
茶幾上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紅茶,旁邊還擺著一盒進口的抗癌藥。
背景是陸明霜在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層。
原來她不是在醫院陪護,而是把人直接帶回了她的私人領地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後滑動屏幕,點開了評論區。
喬芷音在下麵評論:“這才是真正有靈魂共鳴的靈魂伴侶啊,不像某些人,連杯熱水都不會倒。”
顧星闌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:“喬姐別取笑我了,我這種爛命一條的人,能得到明霜姐一絲垂憐已經是奢望了。”
多感人至深的絕美愛情。
我截了圖,保存到相冊。
這是習慣,在商場上養成的習慣,任何可以作為證據的東西都要留存。
因為雨越下越大,我不得不提前離開陵園。
回到我們住的婚房時,已經是下午兩點。
推開門,玄關處多了一雙沾滿泥巴的男士運動鞋。
我皺了皺眉。
那是顧星闌的鞋。
客廳裏傳來陸明霜的聲音。
“你先穿觀複的睡衣湊合一下,你的衣服都濕了,我讓阿姨拿去烘幹。”
緊接著是顧星闌的聲音,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竊喜和忐忑。
“明霜姐,觀複哥要是知道了,會不會生氣啊?”
“這是他的私人衣服,我一個外人穿......不太好吧?”
“什麼外人不外人的,你現在是病人,不能受涼。”
陸明霜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。
“再說了,他一個大男人,連一件衣服都要計較的話,那也太小家子氣了。”
我站在玄關處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陸明霜正從我的衣帽間裏走出來,手裏拿著我最喜歡的那套真絲睡衣。
那是我們在意大利定製的,上麵還繡著我的名字縮寫。
她一抬頭,剛好對上我的視線。
陸明霜的動作僵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複了自然。
“你回來了?”
她隨手把睡衣遞給旁邊的顧星闌。
“外麵下大雨,星闌在醫院待得悶,我帶他回來透透氣,正好他的衣服淋濕了,借你的穿一下。”
顧星闌抱著我的睡衣,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往陸明霜身後縮了縮。
“觀複哥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。”
他嘴上說著要脫,手卻把衣服抱得死死的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換下被雨水打濕的鞋子,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被別人碰過的東西,我嫌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