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星星在醫院觀察了一夜。
第二天下午,醫生確認她血氧穩定,才允許我帶她回家靜養。
淩晨兩點,門鎖終於響了。
林嘉言回來了。
她身後還跟著韓修遠和韓睿。
韓睿披著她的外套,被她牽著手,韓修遠提著行李箱,一副準備長住的樣子。
星星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。
“媽媽!”
她跑得太急,差點被茶幾絆倒。
可林嘉言下意識將韓睿護在身後。
“別嚇到哥哥。他今天差點從樓頂掉下去,受不了刺激。”
星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林嘉言沒有回應,隻讓我收拾房間。
“阿睿現在離不開我,修遠一個人照顧不了他,他們先住下。”
“這是我們家。”
我擋住樓梯,“他們不能住。”
“陳景惟,你非要當著孩子的麵鬧?”
她臉色瞬間冷了。
“星星有爸爸、有自己的房間,還有一個完整的家。阿睿什麼都沒有,讓他住幾天怎麼了?”
我不想再當著兩個孩子的麵爭吵,隻能退讓一步。
“他們可以暫住。你陪韓睿睡客房,我帶星星睡主臥。”
韓修遠原本已經拉起行李箱,聞言卻停在兒童房門口。
房間的天花板貼著星星喜歡的月亮燈,床邊鋪著厚厚的軟墊。
他看了一圈,低聲開口,“阿睿這些年一直怕黑,隻有這樣的房間,能讓他安穩睡一晚。”
他說得為難,手卻已經將行李箱推進了房門。
林嘉言立刻叫來傭人收拾。
星星慌忙擋在門口。
“這是我的房間。”
她剛從哮喘發作中緩過來,臉色仍舊蒼白。
可林嘉言沒有注意,隻顧著讓人換掉床單。
我壓下怒意,再退一步。
“房間可以借他一晚,但星星的東西不許動。明天我會重新安排。”
韓修遠口中說著不用麻煩,轉身卻摘下了牆上的全家福。
“阿睿剛找到媽媽,看見這些,恐怕會多想。”
林嘉言沒有阻止。
傭人很快將星星的玩偶、繪本和衣服裝進紙箱。
韓修遠親自撕下一張藍色牆紙,蓋住床邊的小兔子和那條身高線。
那麵牆記錄著星星六年的成長。
四歲時,她想要一隻小狗。
五歲時,她希望爸爸媽媽永遠不吵架。
六歲那一欄還空著。
她原本想等生日結束,讓我和林嘉言一起寫下今年的願望。
如今,韓修遠三兩下抹掉了那些痕跡,林嘉言就站在旁邊,溫柔地問韓睿喜不喜歡新房間。
韓睿點頭,她便笑了。
從進門到現在,她沒有問過星星一句身體還難不難受,卻記得韓睿怕黑、認床,甚至擔心牆上的照片會讓他難過。
我徹底不想再爭,俯身將她抱起來。
“走,我們去睡覺。”
這個房間我們不要了。
這個家,也不要了。
星星卻輕輕扯住我的衣領。
“爸爸,我的畫還在床上。”
韓修遠先她一步拿起了那幅生日畫。
他看見右邊被塗黑的女人,神色微微一變,隨後將畫遞給林嘉言。
“孩子心裏怨你,留著這種畫,對阿睿也不好。”
林嘉言接過去,隻看了一眼,便隨手丟進裝廢品的紙箱。
星星從我懷裏掙紮下來,慌忙撲過去。
韓睿卻搶先踩住紙箱。
她彎腰去撿時,他故意向後倒去,撞在床沿上。
哭聲響起的瞬間,林嘉言毫不猶豫地推開星星,將韓睿抱進懷裏。
星星本就虛弱,被她推得跌坐在地。
林嘉言沒有看她,隻顧著檢查韓睿有沒有受傷。
韓修遠也擋在兩人麵前,冷聲指責:
“阿睿已經把房間讓了這麼多年,星星連一晚都不能讓嗎?”
可這裏原本就是星星的房間。
她從來沒有搶過任何人的東西。
被奪走房間、扔掉禮物、抹去成長痕跡的人,明明是她。
我將女兒從地上抱起來時,她手裏還攥著那幅被揉皺的畫。
畫紙從中間裂開,正好將那個所謂的“家”撕成兩半。
她沒有再找媽媽評理,隻把臉埋進我的肩膀,小聲說:
“爸爸,我們走吧。”
這一次,她沒有舍不得。
因為她終於明白,這個家裏真正被當成外人的,從來不是韓睿。
而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