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休息室外一片死寂。
林嘉言嘴唇動了幾次,最終開口:
“是我生的。”
盡管已經知道,可親耳聽見她承認時,我的腦子還是嗡的一聲。
“什麼時候知道的?”
“半年前。修遠回國後告訴我,阿睿還活著,我做了親子鑒定,才敢相信。”
“所以這半年,你說的出差、加班、見客戶,都是在陪他們?”
她沉默了。
我想起過去半年裏,她越來越頻繁的失約。
我們的結婚紀念日,她說公司臨時開會。
星星第一次登台表演,她說客戶出了意外。
上個月我高燒到三十九度,她接了通電話便匆忙離開,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來。
原來那些所謂的工作,都是韓修遠父子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林嘉言皺起眉,“我不知道怎麼說。”
“是不知道,還是怕我妨礙你們一家三口團聚?”
“陳景惟!”
她聲音驟冷。
“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?修遠為了救我毀了右手,阿睿出生一個月就沒了媽媽,在國外寄人籬下八年。我難道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?”
“我沒不讓你認他。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“我隻想知道,我和星星算什麼?”
“我是你丈夫,星星也是你的親生女兒。你瞞著我們去陪另一個男人和孩子,被撞破後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,反倒怪我說話難聽?”
韓修遠立刻摟住韓睿。
“陳先生,有什麼火衝我來,別嚇到孩子。阿睿隻是想要媽媽,不是在搶你的妻子。”
我還沒開口,手機突然響了。
星星老師驚慌的聲音傳來:
“星星爸爸,你快回來!孩子哭得太厲害,哮喘發作,已經喘不上氣了!”
我的心臟驟然縮緊。
“噴霧呢?”
“她說在您的車上!我們叫了救護車,可孩子的嘴唇已經發紫了!”
我轉身衝向電梯。
林嘉言顯然聽見了,臉色一變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可她剛邁出一步,身後突然傳來巨響。
韓睿狠狠推倒獎杯架,踩過滿地碎玻璃,哭著衝進樓梯間。
“媽媽要去陪妹妹了!她又不要我了!我不如死了算了!”
我猛地抓住林嘉言的手腕。
“星星現在喘不上氣。你是她媽媽,她在等你。”
電梯門在這時打開。
手機裏,老師已經帶了哭腔。
“星星爸爸,孩子快說不出話了。她一直問,爸爸媽媽為什麼還不回來......”
林嘉言聽得清清楚楚。
我盯著她。
“跟我去救星星,還是留下來陪韓睿。”
“林嘉言,你選。”
她臉色慘白,站在電梯和安全通道之間。
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前一秒,她猛地掙開我。
“你先去!”
她轉身衝向樓梯。
“星星有你,還有老師和救護車。阿睿現在隻有我,他不能再被丟下一次!”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最後映入我眼中的,是她頭也不回的背影。
我趕到幼兒園時,救護車還沒來。
星星蜷縮在保健室的小床上,雙手死死抓著胸口,拚命張嘴,卻吸不進多少空氣。
她臉頰通紅,嘴唇泛著青紫,額前全是冷汗。
我跪在床邊,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噴霧。
“星星,爸爸來了。”
連續用藥後,她胸口劇烈的起伏終於緩下來。
她軟軟倒進我懷裏,隻剩斷斷續續的氣音。
“媽媽......來了嗎?”
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“媽媽有事。”
她眼裏的光瞬間暗了,可她還是固執地看著門口,“那我們等她。”
我打了六個電話,直到晚上十點,林嘉言才接。
“阿睿還在樓頂,我和修遠不敢刺激他。”
我看著戴著氧氣麵罩的星星。
“她剛才差點窒息。醫生說再晚幾分鐘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電話裏沉默幾秒。
我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,星星現在怎麼樣。
可她說:“那她不是已經穩定了嗎?”
我的心徹底冷了。
“所以你不回來?”
“我怎麼回?阿睿還站在護欄邊上。他已經被我丟下過一次,我不能再讓他覺得自己被妹妹取代。”
“林嘉言,今天你已經選過一次了。現在星星還在等你。隻要你回來,我就當一切還有解釋的餘地。”
韓修遠突然在那頭喊:
“嘉言,阿睿又往護欄邊走了!”
林嘉言立刻掛斷電話。
“我沒時間跟你鬧。星星有你陪著,生日以後再補。”
星星顯然聽見了。
她摘下氧氣麵罩,拿起黑色蠟筆,將畫紙右邊那半條紅裙子一筆一筆塗成黑色。
眼淚砸在紙上,暈開了顏料。
“爸爸,媽媽今天已經選過哥哥了。”
“她不會回來了,對不對?”
我沒有回答星星。
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,她的媽媽不是回不來,隻是不願意回來。
我隻是將星星緊緊抱進懷裏,拿出手機,托朋友幫我聯係律師,加快辦理離婚手續。
這一次,我沒有賭氣,也不是想逼林嘉言回頭。
我隻是終於明白,這段婚姻再維持下去,受傷最深的隻會是星星。
我托朋友聯係律師,開始準備離婚,也讓人替我尋找更適合星星治療和休養的地方。
七天後,徹底離開林嘉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