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剛蒙蒙亮,蘇母的罵聲便穿透院子。
“蘇禾!還躺著裝死?後山砍兩捆柴回來!晌午前見不著柴,我扒了你的皮!”
蘇禾從柴房爬起來,胃裏餓得發緊,心裏卻定了。
蘇母要她上山,正合她意。
灶房裏,蘇芳吃雞蛋羹,蘇耀祖喝白米粥。輪到蘇禾,蘇母隻丟來半塊硬窩頭。
“拿著滾,少在這兒礙眼。”
蘇禾沒吭聲,隻揣起窩頭。鹽罐就在蘇母眼皮底下,她如今還不能為了這一小撮鹽,平白給人遞把柄。
後山路遠,原主隻敢在山腳砍柴。蘇禾卻背著背簍,徑直繞過村人常走的那條路,往溪邊去了。
背陰的石縫裏,灰褐色的野菌一簇簇冒頭;溪岸邊長著車前草和蒲公英;再往裏,一片細葉香草順著濕土蔓延,根莖辛辣,是野薑。
村裏人嫌菌子醜、野草苦,從不肯費力采。
蘇禾卻像看見了滿地銅錢。
她手腳麻利,采草藥、挖野薑、撿菌子,最後才砍了兩捆柴壓在背簍上頭。
回家時,蘇母果然挑刺。
“砍這麼點?你是去山裏睡覺了?”
蘇禾低著頭,把擦破的膝蓋露出來:“路滑,摔了一跤。”
蘇母嫌棄地啐了一口:“沒用的東西。去河邊洗衣裳,芳兒那條帕子仔細些,洗壞了拿你的皮賠!”
蘇禾接過木盆,眼底微動。
機會來了。
到了河邊,她先把蘇芳的舊帕子藏進柴堆,又跑回院中,裝出一臉驚慌。
“娘,河水漲了,帕子被衝走了。”
“什麼?”蘇母抄起掃帚便打,“那是你姐從鎮上買的!賣了你都賠不起!”
蘇禾挨了兩下,縮著肩膀道:“我去鎮上找找。許是被人撿了,還能討回來。”
蘇耀祖在旁邊起哄:“讓她去!找不回來就別回來了,省得浪費糧。”
蘇母罵了幾句,到底揮手:“天黑前滾回來!”
蘇禾出了村,直奔鎮上藥鋪後門。
老掌櫃見她一身補丁,本想趕人。蘇禾掀開柴禾,露出底下還帶著露水的草藥。
“車前草、蒲公英,都是今早采的。掌櫃看看收不收。”
老掌櫃撚了撚根須,眼神微變。
這丫頭采得幹淨,分得明白,藥性沒傷半點。
“十二文。”
銅錢落進掌心,蘇禾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這是她的第一筆私房。
她花兩文買了半斤粗糧,又花一文買了一小截豬油渣。衣襟裏那枚原主藏了許久的銅錢,她也一並拿出來,換了一小撮粗鹽。剩下九文,她一枚枚縫進鞋底。
肉鋪老板將油渣遞來時滿臉不耐煩,蘇禾卻鄭重接過。
今晚,她終於能給自己熬一碗帶油的粥。
夕陽西斜,蘇禾抱著糧袋往村裏走。
剛到村口,前方忽然投下一片高大的陰影。
男人背著弓,肩扛野鹿,粗布衣襟濺滿血跡。他身旁伏著一條黑犬,村裏的婦人遠遠避開,連說話聲都放輕了。
蘇禾腳步一頓。
原主記憶裏立刻浮出一個名字。
裴硯。
村裏人都說,他煞氣重,克親克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