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輕時的嘴唇又咬破了。
"上個月。藏經閣。"
他抬起眼睛。臉上的血和淚已經分不清哪一層是先淌的,哪一層是後補的。
"弟子在藏經閣遇見大師兄。他手裏拿的是邪經《百毒蠱方》。"
我看著他。
"你在藏經閣遇見我。拿的《百毒蠱方》。什麼時辰。"
"巳時三刻。"
"哪隻手。"
蕭輕時愣了一瞬。"右手——不對,左手。你拿著它往書架深處走。"
"《百毒蠱方》的封麵。什麼顏色。"
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"我沒有見過那本書。我說不出來。"
他的聲音碎成了十來片。
"那你還說看到過我拿著這本書?"
師傅開口了。
"夠了,先把沈渡拿下。關入鎮魔天牢。之後公開審問。"
兩個執法弟子按住我的肩膀。修為被封。我沒有反抗。
反正隨手可破,我隻是不想暴露,破壞我平靜的生活罷了。
說到底,我對這個生活了上百年的宗門,還留有那麼一絲希望。
蕭輕時還跪在地上,嘴唇的血幹了。他帶著哽咽:"多謝師尊明察。"
"師傅。"
他停下腳步。
"你有問過我,我有沒有做過嗎?"
師傅沉默了幾秒。
"你師弟沒必要拿這種事說謊。"
他轉身走了。沒有回頭。
天牢的門在我身後關上。
天牢審訊。長老席圍成半圈。我的修為被封著,兩個執法弟子站在我身後。
段銳第一個開口。
"我建議先不審。大師兄修為高,若真與魔道有染,尋常禁製未必控得住。先封氣海,再押天牢。人必須先控製住。"
六長老皺了一下眉。
"封氣海是宗門對付叛徒的手段。還沒審出來,不符合門規。"
三長老立刻接過話頭。
"六長老,門規是保護弟子的。如果弟子本身就不清白——保護他,就是害宗門。"
"但還沒審清——"
"沒審清就可以放著不管?等他把氣海衝開,炸了天牢,再來說還沒審清?"
六長老的嘴張了張,閉上了。
小師妹池瑤站在人群最後麵。手指攥著衣角,指節發白。她張了張嘴,又閉上,又張開。
"長老。大師兄剛才在擂台上說的不在場證明——丹房簽到簿、藥材記錄、成丹交付記錄,都是可以查的。"
"不如再驗一遍,核實了再下定論。"
沈清辭轉過頭。
"瑤兒。你還小。有些事你不懂。"
"這些東西都是可以造假的,有些人,表麵上裝得道貌岸然,背地裏不知道都幹些什麼勾當。"
池瑤低下了頭。
三長老翻了翻麵前的一遝紙。
"不僅僅是勾結魔道。沈渡修為進境太快。百年前他還在築基期,現在已經是金丹大圓滿。"
"青雲宗沒有弟子能修這麼快。功法來曆、出行記錄、靈石來源、丹藥配方,全部都得查。"
執法堂主開口了。
"按門規。涉魔嫌犯——三族連坐。若有親屬在外,一並傳訊。"
六長老霍地站起來。
"三族連坐是定罪之後的刑罰!現在還沒定罪——"
沒有人接話。沒有人附和。六長老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了一下,被沉默吞掉。
他坐下了。
師傅終於開口了。
"如實配合調查。快則一月。慢則三月。若確實清白——宗門自會還你公道。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"師傅。丹房簽到簿——你剛才看過了。上麵有我的親筆簽字。每一筆都不可能是代簽。你為什麼說證明不了什麼。"
師傅沉默了片刻。
"你師弟道心起誓了。不可能有假。"
我沒有再問。
審訊結束。長老們退場。天牢裏隻剩下昏暗的光線和禁製的嗡嗡聲。
池瑤是最後一個出去的。她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。
沒有抬頭,隻是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。
"對不起,大師兄,我一定想辦法幫你。"
她沒有等我回答。低著頭走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被天牢的禁製吞掉。
我靠在石壁上閉了眼。
百年前我入青雲宗,想的是找個地方,過平靜日子。
現在,還是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