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兒子七歲生日，我連夜坐紅眼航班回國，想給他一個驚喜。

可到了幼兒園，老師卻一臉疑惑地看著我：

“諾諾已經被他爸爸接走了呀。”

我瘋了一樣報警找人，腦海中閃過無數人販子的可怕畫麵。

可當我在警察的帶領下推開玻璃門時，卻仿佛一腳踏進了另一個世界。

五彩斑斕的遊樂區裏，我兒子正和一個女孩在海洋球裏打鬧。

兩個孩子身高相近，連笑起來露出的虎牙都在同一個位置。

我妻子站在球池中央，雙手各牽一個。

我哥拿著毛巾等在旁邊，先給女孩擦了汗，又給我兒子擦。

我爸正樂嗬嗬地舉著手機錄視頻，鏡頭從左掃到右。

我死死盯著那個和陸冰顏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女孩，和眼前闔家歡樂的畫麵，心如刀絞。

七年婚姻，一朝錯愛。

原來我們真正的七年之癢，在七年前就已經開始了。

......

“祈安？你怎麼站在這兒不說話。”

陸冰顏最先發現了我，她牽著兩個孩子走了過來。

宋時微也轉過頭，順手將搭在臂彎的外套披在陸冰顏肩上。

“外麵冷氣足，別凍著。”

父親宋致遠按下手機的停止錄像鍵，笑容和藹。

“不是說下周才回國嗎？”

“提前回來也不打個招呼，我們好去接你。”

他們每個人的語氣都很自然。

自然到仿佛我才是這個家裏的不速之客。

我看著宋時微那隻搭在陸冰顏肩上的手，輕聲開口。

“諾諾今天過生日。”

“我想給他一個驚喜。”

陸冰顏嗔怪地看了我一眼，順手幫宋時微理了理外套的領口。

“你這人總是這樣，一點計劃都沒有。”

“大哥正好休年假，說帶諾諾和皎皎來新開的遊樂場玩。”

她把那個叫皎皎的女孩往前推了推。

“皎皎，叫叔叔。”

小女孩躲在陸冰顏腿後，眨著一雙和她如出一轍的眼睛。

我盯著女孩笑起來露出的虎牙，聲音發澀。

“她是誰的孩子？”

陸冰顏麵色平靜，連一絲躲閃都沒有。

“我遠房堂姐的遺孤，堂姐上個月出了車禍。”

“這孩子可憐，我就接過來暫住幾天。”

宋時微在一旁溫和地補充。

“祈安，你別怪冰顏沒提前告訴你。”

“是我提議先別說的，你在國外工作那麼忙，怕你分心。”

父親走過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你哥說得對。”

“皎皎這孩子命苦，你們做長輩的多疼疼她也是應該的。”

我看著他們三人天衣無縫的配合，忽然覺得荒唐。

遠房堂姐的遺孤。

連笑起來的虎牙都長在同一個位置。

我蹲下身，朝諾諾伸出手。

“諾諾，爸爸回來了。”

“爸爸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限量版機甲。”

諾諾看了看我，又抬頭看了看宋時微。
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緊緊抓住宋時微的褲腿。

“我不要機甲。”

“大伯說了，機甲是小孩子玩的，我已經是男子漢了，要保護妹妹。”

宋時微彎下腰，溫柔地摸了摸諾諾的頭。

“諾諾真乖。”

他抬眼看向我，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歉意。

“祈安，小孩子就是一陣一陣的。”

“你平時陪他太少，他難免跟你生疏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陸冰顏也歎了口氣。

“你一回來就沉著臉，別嚇著孩子。”

“走吧，回家切蛋糕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我開著車。

陸冰顏坐在副駕駛，宋時微和兩個孩子坐在後排。

車廂裏充滿了歡聲笑語。

諾諾在給皎皎講幼兒園的趣事，宋時微時不時插兩句嘴，逗得陸冰顏輕笑出聲。

我握著方向盤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遇到紅燈時，我踩下刹車。

“你們什麼時候接她回來的？”

陸冰顏轉過頭，微微皺眉。

“你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
“就前幾天，時微去辦的手續。”

我盯著前方的紅燈。

“既然是你的堂姐，為什麼是大哥去辦手續？”

車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宋時微輕輕咳了一聲。

“冰顏那幾天身體不舒服，我正好閑著，就去跑了一趟。”

“祈安，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？”

他聲音溫潤，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
“如果因為我帶孩子們出來玩讓你不高興了，我向你道歉。”

陸冰顏立刻打斷他。

“大哥，你道什麼歉？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眼神裏透著失望。

“宋祈安，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？”

“大哥身體不好，還盡心盡力幫我們帶孩子。”

“你不僅不感激，還在這裏陰陽怪氣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，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玻璃渣。

綠燈亮起。

我沒有說話，沉默地發動了車子。

後排再次響起宋時微溫和的聲音。

“沒事的，冰顏，祈安隻是太累了。”

“我不委屈。”

我透過後視鏡，看著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