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用他那招牌式的苦笑掩蓋了過去。
“行舟,你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?”
周允也皺起了眉頭,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。
“陸行舟,你今天到底怎麼了?”
“風兒的身世,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?”
“他是越兒在國外領養的孤兒。越兒當時重度抑鬱,是這個孩子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用那種悲天憫人的語氣繼續說道。
“越兒一個單身男人,帶著個孩子有多不容易,你難道看不見嗎?”
“我們作為他最好的朋友,幫著照顧一下,給他一點家庭的溫暖,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”
她的邏輯總是這樣無懈可擊。
用最善良的詞彙,進行著最無恥的道德綁架。
我看著她,反問:
“照顧需要連紀念日也一家六口一起過嗎?”
周允愣住了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。
“你......你跟蹤我?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失望。
“行舟,我以為我們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還是有的。”
“是,我今天是去了濱江公園。”
“但這有什麼錯?”
“七年前越兒錯過了那個項目,一直耿耿於懷。”
“我帶他去舊地重遊,幫他找找當年的靈感,有什麼不對?”
“伯父伯母正好順路,就一起過去散散心。怎麼到你嘴裏,就變得這麼不堪?”
她把顛倒黑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仿佛我不理解她,就是我思想齷齪、斤斤計較。
就在這時,我媽宋錦書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周允按了免提。
“阿允啊,行舟回去了嗎?”
宋錦書的聲音依舊溫柔慈祥。
“回來了,媽。”周允柔聲回答。
“那就好。”宋錦書歎了口氣。
“阿允,今天的事,你別生行舟的氣。”
“他那個榆木腦袋,懂什麼藝術和靈魂的契合。”
“我和你爸商量過了,風兒這孩子聰明伶俐,越兒一個人帶太辛苦。”
“而且越兒沒有國內的戶口,風兒上學也是個大問題。”
宋錦書頓了頓,語氣變得語重心長。
“行舟啊,你在聽嗎?”
我冷冷地看著桌上的手機。
“在。”
宋錦書的聲音更加溫柔了,仿佛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。
“既然你在,媽就直說了。”
“我和你爸決定,讓風兒落戶到你名下。”
“反正你和阿允也就霜霜一個女兒,多養一個也不費什麼事。”
“對外就說是你們領養的,這也算是成全了越兒的一片苦心。”
我以為我的心已經在濱江公園死透了。
但聽到這句話,還是忍不住感受到了一陣真實的刺痛。
讓林越的“養子”,落在我的戶口本上?
不僅要分享我的妻子,還要分享我父親的名分?
我盯著周允的眼睛。
她沒有絲毫的驚訝,顯然是早就知道了這個計劃。
甚至,這可能就是她主導的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我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接著,宋錦書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。
“行舟,你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你什麼都有了,有完整的家,有健康的孩子。”
“可越兒什麼都沒有,你借他一點名分,怎麼了?”
“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風兒因為沒有戶口,連個學都上不了嗎?”
我關掉免提,拿起手機。
“媽,既然他什麼都沒有,那你們就收養他當孫子吧。”
“我的戶口本上,隻有陸微霜一個名字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林越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霾,但轉瞬即逝。
“行舟,伯母也是好心。”
“如果你覺得為難,那就算了。大不了,我帶風兒回國外。”
他低下頭,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態。
周允立刻心疼地看向他。
“越兒,你別說氣話。”
轉頭看向我時,她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陸行舟,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為你隻是不懂情調,沒想到你的心胸竟然狹隘到這種地步。”
“你今晚睡客房吧,我不想和你吵。”
她說完,拉著林越走進了畫室。
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聽著畫室裏隱隱傳來的低語聲。
我沒有去客房。
我轉身走進了霜霜的臥室。
霜霜已經睡著了,風兒躺在旁邊的折疊床上,也睡得很熟。
我走到風兒床前,靜靜地看著那張和周允有七分相似的臉。
不知為何,他的眉眼間,竟然也透著幾分林越的影子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。
伸手,從風兒的枕頭邊,輕輕撚起幾根帶著毛囊的頭發。
裝進袋子,封好。
既然你們要談高雅,那我們就用科學的數據,來好好談談。
這間屋子裏的空氣讓我窒息。
我退了出去,隨便抓起一件外套,走出了家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