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回到家的時候，時鐘剛好指向晚上十一點。

客廳裏沒有留燈。

玄關處的置物架上，幹幹淨淨，沒有給我留任何醒目的提示。

我換上拖鞋，走進客廳，借著窗外的月光環視了一圈。

原本放在電視櫃上、屬於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收了起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林越前陣子在巴黎辦畫展時的一幅風景畫。

畫的前麵，擺著一個精致的陶瓷小人像。

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和一個長發男人的背影。

我盯著那個陶瓷人像看了很久，連自嘲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我走進廚房，打開冰箱。

裏麵塞滿了各種進口水果、林越喜歡喝的冷萃咖啡，還有風兒愛吃的奶酪棒。

唯獨沒有周允語音裏說的那頓“留給我的飯”。

我倒了一杯涼水，坐在餐桌旁，看著水杯發呆。

其實，早該發現端倪的。

林越回國這半年來，這個家裏的磁場早就變了。

周允不再跟我分享畫廊裏的瑣事，而是整夜整夜地和林越探討色彩的張力。

我媽宋錦書不再催我帶霜霜回老家，而是隔三差五地燉好補湯，讓我順路給林越送去。

他們總說，林越在國外過得很苦，還患過中度抑鬱，需要家人的溫暖。

於是，他們理所當然地把我的家，變成了林越的療養院。

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
客廳的燈瞬間亮起，刺得我眯了眯眼。

周允推門進來，手裏還牽著霜霜。

林越跟在她們身後，手裏提著風兒的畫板。

看到坐在黑暗裏的我，周允愣了一下。

“行舟？你怎麼不開燈？”

她鬆開霜霜的手，走到我身邊，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。

“是不是今天跑車太累了？我不是跟你說過，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。”

她說著，伸手想要替我揉一揉肩膀。

我微微側身，避開了她的手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錯愕，隨後又恢複了那種包容的平靜。

“還在為我忘了給你留飯生氣？”

“今天畫廊裏出了點急事，越兒和伯父伯母一直陪著我處理，我實在忙忘了。”

她編織謊言的能力，和她的畫技一樣高超，毫無破綻。

林越走上前，將一個塑料打包盒放在桌上。

“行舟，你別怪阿允。”

“她今天為了那個藝術基金的事情，幾乎跑斷了腿。”

“我看你沒吃飯，特意在路口的便利店給你買了個三明治。”

他看著我，眼神溫潤且誠懇。

“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，本來不該我來打擾。”

“隻是風兒這孩子黏霜霜黏得緊，非要跟著過來，希望你別介意。”

我看著桌上那個標價十五塊錢的三明治。

再回想起幾個小時前，他在濱江公園遞給霜霜的那個至少三位數的翻糖蛋糕。

我抬起頭，靜靜地看著周允。

“畫廊的事處理得很順利嗎？”

周允點點頭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儀態優雅。

“有越兒幫忙，自然是順利的。他的藝術直覺，總能幫我找到最合適的投資人。”

我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“是嗎？那投資人對濱江公園的風景，還滿意嗎？”

周允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
她端起桌上的水杯，掩飾性地喝了一口。

“什麼濱江公園？行舟，你太累了，都在胡說些什麼？”

林越的眼神也暗了暗，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。

“行舟，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了什麼閑話？”

“阿允今天一直在市中心，怎麼會去濱江公園。”

霜霜突然跑過來，抱住我的腿。

“爸爸，我們今天去了......”

“霜霜！”

周允突然提高了音量，打斷了女兒的話。

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，又立刻放柔了聲音。

“霜霜乖，林叔叔給你買了新畫冊，你帶風兒弟弟去房間看好不好？”

霜霜被周允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到了，委屈地撇了撇嘴，拉著風兒跑進了臥室。

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我看著周允那張故作鎮定的臉。

不想再去拆穿這種劣質的偽裝。

我站起身，準備去洗澡。

路過林越身邊時，我停下腳步。

“那個林慕風，到底是誰的孩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