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旅行第三天晚上,大家圍著篝火玩真心話大冒險。
酒瓶轉到我女朋友溫慕黎,她選了大冒險。
她的好兄弟季嶼白笑嘻嘻地出題:
“打開你的相冊,給大家看你最近的照片。”
溫慕黎表情無奈,但在所有人起哄下還是打開了手機。
第一張,是季嶼白的手攬在她腰上,兩個人笑得親密。
第二張,他穿著高定西裝,她穿著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站在鏡子前,像一對正在試婚服的新人。
我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冰水:
“這......這是什麼時候的事?”
季嶼白輕笑了一聲,語氣輕飄飄的:
“上周去逛街,看到婚紗店搞活動就順便試了玩嘛。沈辭,大家都是哥們,你不會連這都介意吧?”
溫慕黎從旁邊站起來,擋在他麵前,語氣竟然帶著責備:
“你非要在這時候掃大家興嗎?嶼白就是愛鬧的性格,你不是第一天認識他。”
我張了張嘴,忽然想起去年跨年他戴著她挑的圍巾拍照,發朋友圈說“被人照顧的感覺真好”;
想起他深夜發消息問她“睡了嗎”,她秒回;
篝火還在燒,火星濺到我手背上,我沒有躲。
我低下頭,打開手機買了一張後天的機票。
這趟三個人的旅行,我不打算再走。
......
“沈辭,你不會真生氣了吧?”
季嶼白追上來的時候,我剛走到民宿走廊盡頭。
他語氣無辜,好像受傷的人是他。
“我就是開個玩笑,你至於嗎?”
我沒停步,刷開房卡。
他跟著擠進門框,手撐在門邊不讓我關門。
“你別這樣啊,大家還在外麵呢,你一個人跑了多掃興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累?你下午就在酒店打了一下午遊戲,怎麼還累?”
他歪著頭看我,碎發遮住半邊眼睛,語氣裏的關心精準得像在念台詞。
我把包扔在床上,沒看他。
“沈辭。”他換了一種語氣,放軟了,帶著一點討好,“你是不是真的誤會了?那天我們逛街路過那家店,模特那件男士禮服太好看了,我就拉著慕黎進去看了一下。”
“她當時還說,等你們結婚了也去那家定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她說的?”
“真的。”季嶼白用力點頭,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,掌心很熱,“你想想,如果她心裏沒你,為什麼要說這種話?”
我低頭看著他的手指搭在我肩上,骨節分明,戴著和篝火那張照片裏攬在溫慕黎腰上的手同款的克羅心戒指。
“那她為什麼不跟我說?”
“可能是想給你驚喜吧?”他挑了下眉,“是我嘴快了,你別告訴她我說了啊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溫慕黎出現在門口,靠著門框,雙手插在口袋裏。
“聊什麼呢?”
季嶼白回頭衝她笑了一下:“在哄你男朋友呢,你倒是來得快。”
她沒理他,看著我:“還鬧?”
鬧。
這個字從她嘴裏出來,輕飄飄的,像我所有的情緒都隻值一個字的分量。
“我沒鬧。”
“那出來吧,他們都在等你。”
季嶼白在旁邊幫腔:“就是嘛,畢業旅行就這幾天,別浪費了。”
他說完轉身往外走,經過溫慕黎身邊的時候,手指自然地勾了一下她的衣擺。
很快,很輕,像是無意識的習慣。
但我看見了。
溫慕黎沒躲。
“你到底來不來?”她皺眉。
我說:“你們先去吧。”
“沈辭。”
她叫我全名的時候,聲音總是帶著一種不耐煩的溫柔。
大一的時候,這兩個字從她嘴裏念出來像一句情話。
現在聽起來更像一句催促。
“我頭疼,想早點睡。”
她看了我幾秒,好像在判斷我是真的頭疼還是在賭氣。
最終她說:“那我給你倒杯熱水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她還是走進來,從桌上拿了杯子去接水。
水杯遞過來的時候,我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質香。
不是她的味道。
是季嶼白那瓶男士古龍水的味道。
我接過杯子,沒喝。
“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。”
她愣了一下,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。
“剛才篝火那邊他冷了,沒帶夠衣服,我就把自己備用的衝鋒衣借給他穿了一下,他剛還給我。”
又是衣服。
和去年跨年一模一樣的理由。
“你每次備用衣服都隻借給他。”
“因為他每次都大大咧咧穿得少。”她的語氣帶著解釋的不耐煩,“你每次都穿夠了,我還要借給你?”
我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穿得夠是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會借我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她看我臉色,緩了口氣:“你是不是最近畢業論文壓力太大?你平時不這樣的。”
我攥緊水杯,指節泛白。
“我平時是什麼樣?”
“平時你不會為這種事計較。”
這種事。
她永遠覺得這是“這種事”。
季嶼白攬她腰是這種事,穿禮服挽她手是這種事,戴她圍巾發朋友圈也是這種事。
“對,我平時不計較。”
我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,然後拉開了被子。
“你出去吧,我要睡了。”
她站在原地看了我一會兒,最後說了句“你好好休息”,關門走了。
門關上的一瞬間,走廊裏傳來季嶼白的聲音:
“怎麼樣?他還生氣呢?”
溫慕黎的回答隔著門板有些模糊,但我聽清了最後一句。
“沒事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