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岑兆豐來了。
我的親生父親,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甚至沒有看一眼我慘白的臉。
“逾白,既然你已經知道了,那我們就把事情辦妥。”
他將文件推到我麵前,語氣公事公辦。
“這是一份自願放棄岑家繼承權的聲明,還有一份精神疾病診斷書。”
“隻要你簽了字,承認自己因為長期的抑鬱產生了幻覺,榮家會給你安排最好的療養院。”
我看著那份刺眼的診斷書,上麵寫著“重度偏執型精神分裂症”。
他們不僅要我的命,還要剝奪我生而為人的最後一點尊嚴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。”
我抬起頭,平靜地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的男人。
岑兆豐皺了皺眉,眼底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不簽?你不簽,榮家就會撤掉對岑家的所有資金支持。”
“你難道要看著岑家因為你一個人破產嗎。”
榮司音從樓上走下來,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。
她走到岑兆豐身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。
“逾白,聽話。隻要你乖乖簽字,我保證你後半生衣食無憂。”
“你也不想天天在佛堂裏挨打了吧。”
她那副施舍的口吻,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三年了。
我曾以為隻要我足夠虔誠,就能洗清身上的罪孽,就能換來她們的真心。
可現在我明白了,在她們眼裏,我連一條狗都不如。
“好,我簽。”
我睜開眼,拿起桌上的簽字筆。
看到我妥協,岑兆豐鬆了一口氣,榮司音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“但是,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我捏緊了手裏的筆,直視榮司音的眼睛。
“我要回當年起火的那棟舊別墅。”
“你要去那幹什麼。”榮司音警惕地看著我。
“你當年‘死’的時候,留給我的那條手繩,掉在廢墟裏了。”
我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求。
“那是我這三年唯一的念想,讓我拿回來,我就簽字。”
榮司音盯著我看了很久,似乎在評估我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最終,她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戰勝了警惕。
“行,我帶你去。拿完東西,立刻簽字。”
下午,榮司音親自開車,帶我來到了城南半山腰的那棟廢棄別墅。
這裏依然保留著三年前大火過後的焦黑痕跡。
推開搖搖欲墜的鐵門,滿地的灰燼和殘骸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“手繩在哪,趕緊找。”
榮司音站在門口,嫌惡地捂住鼻子,不願意踏進這片廢墟。
“在二樓的臥室裏。”
我低著頭,一步步走上那早已燒焦的樓梯。
榮司音沒有跟上來,她的手機響了,是岑洛舟打來的。
她轉過身,走向院子外去接電話,聲音裏滿是溫柔的安撫。
我站在二樓的走廊上,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我根本沒有去找什麼手繩。
我走到角落裏,搬出了我昨天借著上廁所的機會,拜托別墅清理工偷偷藏進來的兩桶汽油。
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了整個二樓。
我擰開蓋子,將汽油毫無保留地傾倒在地板上、牆壁上,以及那張曾經屬於我們的燒焦的婚床上。
樓下傳來榮司音不耐煩的催促聲。
“岑逾白,你到底找到了沒有,我沒時間陪你在這耗。”
我走到窗邊,掏出口袋裏早已準備好的打火機。
火光在指尖跳躍。
“榮司音。”
我輕聲喊了她的名字。
她抬起頭,隔著院子看到了站在窗邊的我,瞳孔瞬間緊縮。
“你幹什麼。把打火機放下。”
她瘋了一樣丟掉手機,朝著別墅衝過來。
我沒有理會她的咆哮,鬆開了手。
打火機墜入浸滿汽油的地板,瞬間引燃了滔天的烈焰。
火舌舔舐著我的衣角,將我徹底吞沒。
我看著窗外她慌亂奔來的身影,輕輕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