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明嫣愣住了。
以往她隻要稍微拔高音量,我都會習慣性妥協。
去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。
但她今天看到的,是一雙連波瀾都懶得興起的眼睛。
“左硯沉,你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
她眉頭擰成一個死結,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白洛珩適時地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眼神黯淡,聲音幹澀。
“明嫣姐,別怪硯沉哥,他照顧孩子太累了情緒不穩。”
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來的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,像是個受盡委屈懂事的弟弟。
陸明嫣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把他拉回來。
“你挨燙了還替他說話?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冷硬。
“原本打算接你回家好好休息。”
“現在看來,你還是在醫院冷靜幾天吧。”
她連多看一眼病床上兒子的意圖都沒有。
帶著白洛珩和何曼雲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病房再次陷入死寂。
我媽提著熱水瓶站在門口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造孽啊,我捧在手心裏的兒子,怎麼就招惹了這麼個白眼狼。”
我疲憊地閉上眼。
是啊,三年前為了娶她,我不惜和家裏決裂。
隱瞞左家大少爺的身份,心甘情願當個洗手作羹湯的普通男人。
換來的就是這種結局。
我在醫院陪護了半個月。
這半個月裏,陸明嫣一次都沒來過。
醫藥費是她助理打過來的。
孩子出院那天,我媽替我雇了個保姆,陪著我回到那個原本充滿期待的家。
推開門的瞬間,我有些恍惚。
玄關處,我的拖鞋旁邊,堂而皇之地擺著一雙帶有某潮牌標誌的男式運動拖鞋。
客廳沙發上扔著一件不屬於我的機車皮衣。
茶幾上,甚至放著幾本汽車雜誌。
聽到開門聲,主臥的門被拉開。
白洛珩穿著我買的還沒有拆吊牌的男士家居服走了出來。
手裏還端著一杯黑咖啡。
“硯沉哥回來了呀。”
他笑吟吟地靠在門框上。
“明嫣姐說你喜歡清靜,讓我暫時住主臥,免得晚上她加班回來吵到你休息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結了。
我的家,我的主臥,我的妻子。
全部被這個男人理所當然地鳩占鵲巢。
“滾出去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保姆在一旁尷尬地不知所措。
白洛珩的笑容僵在臉上,隨即無辜地聳了聳肩。
“硯沉哥,你別誤會。”
“我隻是來幫明嫣姐打理家務的。”
“她最近公司忙,怕你一個人搞不定。”
正說著,大門再次被推開。
陸明嫣提著兩個購物袋走了進來。
看到我,她神色微微閃爍,但很快恢複正常。
“回來了?”
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。
“這是洛珩特意給你買的胃藥和補品,養胃的。”
我看著那堆東西,胃裏又開始翻滾。
“陸明嫣,你讓他住主臥?”
“不然呢?”
她脫下西裝外套,順手遞給白洛珩。
白洛珩極其自然地接過去掛好。
兩人默契得像一對老夫老妻。
“次臥光線暗,洛珩這幾天有些神經衰弱。”
“反正你在哪睡不都一樣?”
她理直氣壯得沒有半點心虛。
我點了點頭,扯出個極其難看的笑。
沒有吵,沒有鬧。
轉身讓保姆把行李搬進次臥。
接下來的日子,才是真正的折磨。
每天淩晨,為了給大病初愈的兒子熬點營養粥。
我強忍著胃痛,在廚房裏一熬就是兩個小時。
放在保溫桶裏備用。
那天中午我睡醒,走到廚房。
眼睜睜看著白洛珩把我剛熬好的幹貝瘦肉粥,一股腦倒進了垃圾桶。
那是整整兩個小時的血汗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我衝過去,聲音發抖。
白洛珩嚇了一跳,手裏的湯勺掉在水槽裏。
“硯沉哥,你別激動。”
“我剛才嘗了一口,太腥了,而且很稀。”
“明嫣姐買了國外的進口兒童營養餐,比這個有營養多了。”
他說著,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餐盒晃了晃。
“小孩子還是吃這種科學配比的恢複得快。”
我渾身冰冷,揚起手就想給他一拳。
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鉗住。
“左硯沉,你瘋夠了沒有!”
陸明嫣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,一把將我推開。
我撞在料理台上,胃部扯得一陣鑽心的疼。
“他倒了我給孩子辛苦熬的營養粥!”
我指著垃圾桶,聲音嘶啞。
陸明嫣看了一眼裏麵的殘渣,眉頭緊皺。
“倒了就倒了,重新衝兒童餐就是了。”
“洛珩也是為了孩子好,你能不能別總是像個刺蝟一樣紮人?”
她拍了拍白洛珩的肩膀。
“以後孩子的事,你少插手。”
“有洛珩看著,比你這個不理智的親爹強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麵上。
看著這個誓言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。
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