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老婆查出胃癌晚期後，留下一句不願拖累我便跳了海。

唯一的遺願是希望我照顧好她一歲的妹妹。

我把她妹妹當親生女兒養，當成她留給我最後的溫柔。

直到孩子發燒住院抽血，意外發現所謂妹妹竟是老婆的私生女。

我手腳發麻，翻遍了她留下的遺物找線索。

直到打開她那部舊手機，雲端賬號自動同步了一張三天前的照片。

熱帶海灘上，我那個“跳海自盡”的老婆，正摟著我的親哥哥大笑。

兩個人曬得很黑，笑得很甜。

我抖著手去找我媽。

當初老婆的那份胃癌報告，就是她這個醫院主任簽發的。

她歎了口氣，像終於等到了這一天：

“淵淵，算媽求你了，你裝不知道行不行？”

“你哥哥有抑鬱症，你老婆隻是陪著他治病，不然他會撐不住的。”

“至於孩子，是個意外。反正你患了無精症也一直生不了，有個孩子養著不好嗎？”

“媽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你好啊。”

我盯著她的臉，忽然笑了。

原來胃癌是假的，病曆是她幫弄的，跳海是她幫策劃的。

老婆、哥哥、我媽，三個人合夥演了一出戲。

把我蒙在鼓裏，當了一年多的傻子。

然後圍在一起，管這叫為我好。

這樣畸形的好，我消受不起。

......

“你們是不是覺得，隻要披著為我好的外衣，殺人就不算犯法了？”

我盯著我媽那張充滿慈愛的臉。
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痛覺都變得遲鈍。

林慧坐在醫院主任辦公室的皮椅上。

她並沒有因為我的質問而感到半分慌亂。

她端起桌上的保溫杯，輕輕吹了吹漂浮的枸杞。

“賀司淵，你這孩子從小就軸，認死理。”

“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年了，你現在鬧起來，對誰有好處？”

“你哥哥好不容易在國外的海島上養好了身體。”

“知韞也重新開始生活了，你非要打破這種平靜嗎？”

我站在原地，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。

重新開始生活？

我的妻子，拿著一紙假冒的胃癌晚期診斷書，在我麵前演了一出痛不欲生的生離死別。

她從大橋上一躍而下，連屍體都沒讓我找到。

我在大雨裏跪了整整一夜，把眼睛都哭出了血。

結果，她隻是換了個地方，跟我親哥哥在熱帶海灘上曬太陽。

“我報警。”我木然地轉身，手摸向門把手，“騙保，偽造死亡，偽造醫療文書，你們全都要坐牢。”

門把手還沒轉動，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。

“打吧，如果你不在乎那個孩子的話。”

我後背猛地一僵。

林慧慢條斯理地放下保溫杯，按了按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
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
保姆抱著一歲的彤彤走了進來。

彤彤剛退燒，小臉還是蠟黃的，看到我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。

“爸......爸爸......”

這聲爸爸，我聽了一年。

我把她當成沈知韞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，當成她同母異父的親妹妹。

我為了給她治病，熬了無數個通宵，賣掉了自己婚前的一套小公寓。

可她，是沈知韞和我親哥哥賀司珩的私生女。

“你以為知韞為什麼要把孩子留給你？”

林慧走過來，心疼地摸了摸彤彤的臉蛋。

“知韞剛生完孩子又要在國外籌劃安頓，哪裏方便帶嬰兒？”

“司珩患有重度抑鬱，根本沒有精力帶孩子。”

“隻有你，賀司淵。”

她看著我，眼神裏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。

“你從小就心軟，有責任感。更何況，你患有無精症，這輩子都當不了父親。”

“知韞把孩子交給你，是圓了你做父親的夢啊。”

我喉嚨裏泛起濃烈的血腥味。

胃裏一陣痙攣，我死死咬住嘴唇，才沒讓自己吐出來。

讓正夫去養男小三和自己老婆的私生女。

還說是為了成全我。

“我不要她了。”我垂下眼，避開彤彤抓向我的手，“從今天起，這孩子跟我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
林慧終於皺起了眉頭。
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絕情。

她掏出手機，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視頻通話。

鈴聲響了三秒，接通了。

屏幕被投屏到了辦公室對麵的白牆上。

畫麵裏是陽光明媚的沙灘，海浪聲透過揚聲器傳來。

沈知韞穿著性感的沙灘裙，戴著墨鏡，手裏還端著一杯冰鎮果汁。

賀司珩穿著沙灘褲，露出緊致的腹肌，靠在她的肩膀上，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年。

“媽，怎麼這個時候打來？國內應該很晚了吧。”

沈知韞的聲音依然那麼溫柔，和一年前她躺在病床上虛弱的語氣判若兩人。

林慧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我。

牆上的畫麵裏，沈知韞和賀司珩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
短暫的死寂。

沈知韞摘下墨鏡，坐直了身體。

沒有驚恐，沒有愧疚。

她隻是微微皺起眉，用一種極其包容又無奈的眼神看著我。

“淵淵，你都知道了。”

“既然知道了，為什麼不能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呢？”

“我把所有的存款都留給你了，連我的親生骨肉都留給你做伴。”

“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