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訂婚宴上，兩家人坐了六桌。

楚清棠忽然接了個電話，臉色變了。

她把我拉到角落。

"林洛羽住院了。闌尾炎，要手術簽字。"

"他爸媽在國外，沒人去。"

我看了眼大廳裏正在寒暄的雙方父母。

"你現在走，這婚怎麼訂？"

"就走一個小時。簽完字我就回。"

她拿起車鑰匙，外套都沒穿。

我媽端著酒杯過來，問新娘去哪了。

我說上廁所。

一個小時過去了。兩個小時過去了。

我媽的臉色從疑惑變成鐵青。

舅舅當場摔了杯子。

"耍我們呢？"

三個小時後，楚清棠發來消息。

【手術很順利。他剛醒，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放，我再陪一會兒。】

【桌上替我敬杯酒，回頭我請兩家人吃飯賠罪。】

我站起來，對著滿桌親友鞠了個躬。

"對不起，今天的宴請，到此為止。"

"這個婚，我不訂了。"

......

"南舟，你說什麼氣話。"

楚清棠的母親徐宛筠走過來，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僵硬的笑。

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。

我媽上前一步，穩穩擋在我身前。

"徐女士，我兒子的話不夠清楚嗎。"

我媽放下手裏的香檳杯。

玻璃底座磕在實木桌麵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"今天這桌酒席，楚清棠既然喝不上，那就撤了吧。"

我爸站起身，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。

他掃了一眼主桌上臉色鐵青的楚家人。

"我們沈家雖然不是什麼頂級門閥，但也容不得別人把臉扔在地上踩。"

"老沈，這事肯定有誤會。"

楚清棠的父親楚天闊終於坐不住了。

"清棠平時穩重，要不是十萬火急，絕不會缺席。"

"十萬火急。"

我爸冷笑出聲。

"真要是公司破產天塌下來，我敬她是條女漢子。"

"就怕是去給別人當活菩薩了。"

全場嘩然。

今天來的都是親戚摯友。

楚清棠和林洛羽那點事，圈子裏不是沒有風言風語。

隻是一直被楚家壓著。

徐宛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轉頭看向我。

"南舟，你大度一點。女人在外麵難免有推不開的人情，你在這鬧，丟的是兩家人的臉。"

我不大度。

談戀愛三年，她半夜丟下我去找林洛羽修水管。

我不鬧。

她陪林洛羽去巴黎看球賽，錯過了我外公的葬禮。

我不鬧。

今天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訂婚宴。

我隻說了一句不訂了。

就成了不大度。

我看著徐宛筠那雙盛滿責備的眼睛。

"阿姨，臉是楚清棠自己不要的，不是我丟的。"

我說完轉身，往宴會廳大門走去。

我媽和我爸跟在我身後。

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。

但我能感覺到身後的指指點點，像針一樣紮在背上。

上了我爸的車，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
我媽坐在我旁邊，握住我的手。

她的手在抖。

"南舟，心裏委屈就說出來。"

我搖了搖頭。

"媽，我不難過，隻是覺得累。"
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
屏幕上跳動著楚清棠的名字。

我爸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，眼神發冷。

我按下接聽鍵。

"沈南舟，你在搞什麼。"

楚清棠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
"我媽說你帶著你家裏人走了？還說取消訂婚？"

"是。"
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
"你鬧脾氣也要分場合。洛羽突發急性闌尾炎，疼得冷汗直冒。醫生說晚半個小時就會穿孔危險。"

"他一個人在國內，無依無靠。我作為朋友替他簽個字，過分嗎。"

她永遠有最正當的理由。

朋友。無依無靠。人命關天。

這些詞壘成一道道德的高牆。

把我擋在外麵，砸得粉碎。

"不過分。"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
"所以你去陪他，我取消訂婚。各走各的路，很合理。"

"沈南舟。"

她加重了語氣。

"訂婚宴的事是我不對，我回去會登門向叔叔阿姨賠罪。你現在馬上回酒店，安撫好賓客。"

"我等洛羽輸完液就回去。"

她還在安排工作。

像往常一樣，把爛攤子扔給我。

"回不去了楚清棠。"

"酒店的賬我已經結了。賓客已經散了。"

"你就在醫院好好陪他。"

我掛斷電話，順手關機。

車停在公寓樓下。

這是我和楚清棠準備結婚的房子。

我媽不放心，非要跟我上去。

"媽，我自己收拾就行，今晚我就搬回老宅。"

我解開安全帶。

"舅舅，你送我媽先回，免得外婆擔心。"

我爸看著我，歎了口氣。

"有事給舅舅打電話。天塌下來，沈家給你頂著。"

我點了點頭，推門下車。

公寓在二十六樓。

電梯門打開，走廊裏的感應燈亮起。

我輸入指紋，推開門。

玄關處放著一雙女士高跟鞋。

是楚清棠出門前換下的。

旁邊是一雙男士拖鞋，黑色潮牌限量款。

那是林洛羽上周來借住時買的。

他說這房子太空，要添點人氣。

楚清棠就讓他把拖鞋留在了鞋櫃最顯眼的位置。

我走過去，把那雙黑色拖鞋扔進垃圾桶。

走回臥室，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