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空間站待了七百三十天,我終於拍到了玫瑰星雲。
因為陸笙寧說過:
“如果有一天,能親眼看到它的照片,我這輩子就沒有遺憾了。”
為了這句話,我主動報名了深空觀測任務,在失重艙裏熬過兩個春節。
返回艙落地那天,來接我的不是她,是我戰友。
他遞過來一張請柬,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上麵寫著方嶼洲和陸笙寧的名字。
我笑了一下,以為是玩笑,沒當真。
直到在隔離區的探視窗口,陸笙寧隔著玻璃看著我。
她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。
“那句話......是我故意說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的性格,隻要我開口,你一定會去。”
“嶼洲當時向我求婚了,但他心臟不好,我不敢讓你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鬧起來,他撐不住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靜,沒有一絲愧疚。
沉默半晌後,我低頭看著相冊裏那朵絢爛的星空玫瑰,忽然苦笑出聲。
“陸笙寧,你連讓我恨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可你憑什麼覺得,我會讓你們如願。”
......
“孟隊,手續辦完了,您可以出去了。”
工作人員遞過通行證,眼神有些躲閃。
我接過卡片,推開隔離區沉重的玻璃門。
兩年的太空失重,加上半個月的地麵恢複訓練,腳踩在實地上的感覺依然有些飄忽。
就像我此刻空蕩蕩的心口。
基地大門外,陽光刺眼。
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,那是陸笙寧的車。
靠在車門邊的人卻不是她。
方嶼洲穿著筆挺的白襯衫,手裏轉著車鑰匙,正笑吟吟地看著我。
“晏城哥,恢複得不錯啊。”
他走上前來,想接過我的隨身行李袋。
我側身避開,由著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陸笙寧呢?”
“笙寧昨晚為了籌備你的歸隊歡迎會,熬到淩晨三點。”
方嶼洲收回手,嘴角帶著溫和無害的弧度。
“她太累了,起不來,我就自告奮勇來接你了。”
我盯著他那張白淨的臉。
就是這副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,騙走了我兩年的青春,還有我以為的愛情。
“車鑰匙給我。”
我朝他伸出手。
“晏城哥,你剛解除隔離,還是我來開吧。”
他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這車是我的名字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如果不給,我現在就報案說車輛被盜。”
方嶼洲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陰鬱,但很快又換上那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晏城哥,你別生氣。其實這車,上個月笙寧已經過戶到我名下了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駕駛證。
“你知道的,我心臟不好,平時去醫院複查打車不方便。笙寧心疼我。”
我看著那本駕駛證,手指骨節隱隱泛白。
原來在我漂浮在四百公裏外的近地軌道上時,我的家底已經被他們搬空了。
“那就勞駕方主管,送我回公寓。”
我拉開後座的車門,坐了進去。
車廂裏彌漫著一股陌生的冷杉香水味。
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平安符,上麵繡著“嶼洲”兩個字。
我閉上眼,不去聽方嶼洲在前麵喋喋不休地彙報基地近況。
車子停在市中心的公寓樓下。
我拖著行李袋走到家門口,按下密碼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密碼錯誤。
我皺了皺眉,重新輸入我的生日。
依然錯誤。
門從裏麵被拉開了。
陸笙寧穿著寬鬆的居家服,手裏端著一杯溫水,有些詫異地看著我。
“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?不是說下午嗎?”
“密碼換了。”
我看著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。
“嗯,嶼洲總是記不住以前的密碼,我就換成我們領證的日期了。”
她側開身子,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進來吧,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到客房了。”
我站在玄關處,看著客廳裏的變化。
我親手打的實木書架不見了,換成了巨大的遊戲顯示屏。
牆上掛著的也不是我拚的航天模型,而是他們兩人的巨幅婚紗照。
方嶼洲停好車跟了上來,熟練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換上。
他順手接過陸笙寧手裏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“笙寧,晏城哥好像不太高興。”
陸笙寧轉頭看我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晏城,我們已經談過了。你是個成熟的人,我希望你能理智對待。”
“這套房子,首付是我付的。”
我沒有換鞋,就這麼踩在地板上。
“貸款也是我的公積金在還。”
陸笙寧歎了口氣,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這筆錢,我會折算成現金打給你。”
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茶幾上。
“這是房屋轉讓協議,你簽個字。嶼洲不能受刺激,我不想他住在有你影子的房子裏。”
我看著那份協議,隻覺得荒唐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“孟晏城,你別鬧了。”
她的語氣終於帶了一絲不耐煩。
“在太空待了兩年,你怎麼還是這麼固執?”
“我固執?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陸笙寧,你把我騙去深空,就為了給你們騰地方結婚。現在又要拿走我的房子,你覺得這叫理智?”
方嶼洲適時地捂住胸口,臉色發白。
“笙寧......我胸口有點悶。”
陸笙寧臉色驟變,立刻衝過去扶住他,幫他順氣。
“嶼洲,你深呼吸!藥呢?我去拿藥!”
她轉過頭,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孟晏城,你到底想幹什麼?你要是把他氣出個好歹,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!”
我看著他們深情款款的戲碼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放心,我不殺人。”
我拎起行李袋,轉身走向門外。
“明天基地見,兩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