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哥,你猜我今天給你帶了什麼?"
池野一進門就把什麼東西放在了我手心裏。
是一個皮質盒子,觸感柔軟,小巧精致。
我用手指摸索著打開它,裏麵躺著一塊手表。
當然,我看得見。銀色的表盤,鑲著細小的刻度,做工精細。
"好漂亮。"我故意說錯,"是方形的嗎?"
"是圓形的呀,哥。"池野笑著糾正我,把手表從盒子裏取出來,"我幫你戴上試試。"
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,動作利落。
表扣扣上時有輕微的哢噠聲。
"好看嗎?"我問。
"特別好看,哥你手腕線條本來就利落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,我餘光捕捉到他看向我的眼神。
不是在看手表好不好看。
是在確認,我的瞳孔有沒有追蹤他的動作。
我早就發現了。
這些天他總會突然從側麵遞東西過來,或者在我"看不見"的角度做一些小動作。
上次他故意把杯子推到桌子邊緣,看我會不會本能地去接。
我沒接。
杯子碎了一地,他連聲道歉,但道歉的間隙,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臉。
"哥,這段時間你有沒有覺得眼前有亮一點?"
他問得隨意,像在閑聊。
"沒有。"我搖頭,"還是一片黑。"
他"嗯"了一聲,替我整理了一下領口。
"沒事,慢慢來,張教授不是說下周要換方案嘛。"
我聽出了他聲音裏那絲不易察覺的鬆弛。
門鈴響了。
許稚京的媽媽來了,手裏拎著保溫壺,進門就直奔池野。
"池野啊,路上堵了半小時,湯差點涼了。你先喝一碗墊墊肚子。"
嶽母把保溫壺遞給池野,又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"池隨,你的份我也帶了,在桌上。"
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"快遞放門口了"。
三年前可不是這樣的。
我剛娶進許家的時候,嶽母恨不得把我供起來。
她說我能幹,說許家三代沒遇到過這樣有出息的女婿。
逢年過節,她做一桌子菜,我愛吃的紅燒排骨必定擺在我麵前。
後來我失了明,一切都變了。
不,更準確地說。
是池野來了之後,一切才變的。
"媽,池野今天還沒吃午飯呢,光顧著照顧我了。"
我適時開口,語氣裏帶著愧疚。
嶽母果然心疼得不行。
"哎喲,這孩子怎麼回事?你自己身體也要緊啊。"
她拉著池野的手,嗔怪地拍了兩下。
"以後不許這樣,你要是也累倒了,誰來照顧你哥?"
池野低下頭,嘴角微揚,乖巧得不像話。
"沒事的,阿姨,我不累。"
嶽母歎了口氣,坐到我身邊,難得跟我多說了幾句。
"池隨,你這個弟弟真是沒話說。稚京跟我說了工作室的事,你就安心養病,別操那麼多心。"
"池野幫你管著,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"
我搖頭。
"我放心的,媽。"
"那就好。"
嶽母站起來,又叮囑了池野幾句,就走了。
從頭到尾,她沒問過我今天身體怎麼樣,手術方案進展如何。
門關上後,池野從廚房端了碗湯過來。
"哥,媽煲的筒骨湯,我幫你吹涼。"
他用勺子攪動著湯麵,熱氣嫋嫋升起來。
我看見他另一隻手,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瓶子,擰開蓋子,往湯裏滴了三滴透明液體。
動作自然流暢,像做過無數次。
"來,張嘴。"
我張嘴,含住那口湯。
咽下去的瞬間,我用舌頭把大部分液體頂到了腮幫裏。
他轉身去拿紙巾的間隙,我側過頭,將嘴裏的東西悄悄吐進了枕邊的毛巾裏。
"哥,好喝嗎?"
"好喝。"
"那我明天讓阿姨再送一次。"
他坐回椅子上,拿起手機翻看著什麼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嘴角微微上翹。
我閉上眼睛,把那條沾了湯漬的毛巾壓在枕頭底下。
這是第七份樣本了。
我在等一個人。
一個能幫我把這些東西送去檢測的人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那個我偷偷注冊的新號碼收到的消息。
傅初梨:"樣本收到了,前六份檢測結果全部呈陽性,甲醇含量足以在持續服用後造成不可逆的視神經損傷。池隨,你還需要更多證據嗎?"
我沒有回複。
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,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還不夠。
我需要的不隻是一瓶藥的證據。
我需要他們每一個人的嘴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