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書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我盯著屏幕上邵風發來的聊天記錄,隻覺得荒唐。
晏氏集團保舉,楚星野跨界。
不僅要拿我的舊作去給他的救助站籌款,還要用我的入圍名額去給他的新身份鍍金。
這就是晏清瀾所謂的“一舉兩得”。
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晏清瀾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。
“硯川,還在生氣?”
她把牛奶放在書桌上,繞到我身後,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我剛才語氣有些急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她身上的清冷總是恰到好處,仿佛剛才那個試圖用道德綁架我的人不是她。
我合上筆記本電腦,擋住屏幕上的聊天記錄。
“晏清瀾,星火杯的設計大賽,你是不是插手了?”
她揉捏我肩膀的手停頓了半秒。
然後,極其自然地繼續動作。
“你聽誰說的?”
“你別管我聽誰說的,有沒有這回事?”
她輕歎了一聲,拉過一把椅子,坐在我旁邊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我也就不瞞你了。確實有個名額的變動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誠懇的勸解。
“硯川,你聽我解釋。這個比賽的最終大獎雖然有去米蘭進修的機會,但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去。”
“我什麼情況?”
“我們在備孕啊。”她理所當然地說,“去米蘭要大半年,時差大、水土不服,萬一我懷上了,你不在身邊照顧多危險?”
我看著她這張臉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“所以,你把我的名額給了楚星野?”
她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對我直呼其名感到有些不適。
“什麼叫給了?星野他最近在做流浪動物的空間設計項目,非常需要這個平台來推廣他的理念。這對社會是有益的。”
“那我呢?我的努力就不算數了嗎?”
“硯川,你怎麼變得這麼狹隘了?”
她語氣依舊溫和,卻像一把軟刀子,精準地戳在我的自尊上。
“你的才華我最清楚,你以後有的是機會。但星野現在急需這個跳板,就當是幫朋友一個忙,退一步不行嗎?”
幫朋友。
好大度的一個詞。
“你覺得這是退一步的事嗎?這是偷竊。”
“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”晏清瀾拍了拍我的手背,“我已經跟組委會打過招呼了,明年,明年的比賽我一定全力保送你。”
她甚至連通知都沒有,就直接替我做了決定。
“晏清瀾,我是你的丈夫,不是你的附屬品,更不是你拿去討好別人的資源庫。”
我抽回手,站起身。
“名額我不讓。”
晏清瀾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,但她依然保持著教養,沒有拔高音量。
“祁硯川,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?名單已經上報了,你現在鬧起來,隻會讓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“是你讓大家不好看的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手機,撥通了邵風的電話。
“邵風,幫我聯係組委會,我要實名申訴名額被頂替的事。”
電話那頭邵風愣了一下,隨即大喊:“好嘞!我早就看那個什麼空降兵不爽了!”
晏清瀾猛地站起來,伸手想奪我的手機,但我退後了一步。
她撲了個空,眉頭緊鎖。
“你瘋了?你要因為一個比賽,讓我和晏氏在業內丟臉?”
“你拿我的名額去做人情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我會丟臉?”
我掛斷電話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如果你覺得丟臉,那就去讓楚星野憑自己的真本事參賽。”
晏清瀾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壓製情緒。
“行,你長本事了。祁硯川,你既然這麼在乎這個名額,那你就去爭吧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,恢複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。
“但我希望你明白,沒有晏氏的背書,你在這個圈子裏,什麼都不是。”
說完,她轉身離開了書房。
大門開合的聲音傳來。
她走了。
晚上十一點,我看到楚星野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是一張喝著紅酒的照片,背景是一間高檔清吧。
配文:“總有人在你覺得疲憊的時候,告訴你一切有她。感恩遇見。”
照片邊緣,露出了半截灰色的女式西裝袖口。
是晏清瀾今天穿的那件。
我平靜地點了個讚。
第二天上午,我直接去了星火杯組委會的辦公室。
邵風陪著我。
負責對接的幹事看到我,麵露難色。
“祁先生,您的實力我們是認可的。但是......晏總那邊親自發了話,而且楚先生提交的生命關懷方案,確實更符合今年的公益主題。”
“公益主題是在比設計,還是在比誰的讚助費給得多?”邵風忍不住開口。
幹事尷尬地笑了笑。
“祁先生,這事兒真的不好辦。畢竟晏氏是最大讚助商,您和晏總是夫妻,這左手倒右手的事,您何必讓我們為難呢?”
“我和她沒關係,我隻看比賽規則。”
我把申訴材料推到他麵前。
“如果組委會堅持替換我的名額,我會直接向行業協會舉報,並公開我原始的創作記錄和時間戳。”
幹事臉色變了變。
“祁先生,您考慮清楚了?這事要是鬧大了,對您妻子公司的聲譽影響不好。”
“那不是我該考慮的事。”
我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
轉身的瞬間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晏清瀾走了進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定製女士西裝,整個人顯得挺拔又矜貴。
看到我,她眼裏沒有驚訝,隻有一絲無奈的包容。
“硯川,鬧夠了嗎?”
她走過來,自然地攬住我的腰,對幹事笑了笑。
“抱歉,我先生最近情緒不太穩定,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幹事如釋重負:“晏總客氣了,夫妻間有點小誤會,說開就好。”
我試圖掙脫她的手,她卻微微用力,將我禁錮在身側。
“晏清瀾,放開我。”
她看著我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卻隻有我們倆能聽見其中的寒意。
“硯川,你是不是忘了,你工作室上一季的場地租金,是用誰的卡刷的?”
我渾身一僵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她鬆開我,替我理了理衣領。
“我隻是想提醒你,獨立男性不是那麼好當的。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體麵,都是我給的。別為了一個虛名,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幹事。
“名額的事就按之前說的辦,我先生這邊,我會處理好。”
她溫和地剝奪了我的話語權,像處理一個不聽話的寵物。
我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“晏清瀾,你以為你真的能掌控一切嗎?”
她微微一愣。
我轉身走出辦公室,沒有再看她一眼。
那點租金,我早就原封不動地存進了另一張卡裏,準備年底還她。
隻是她從來不看,也不在乎。
她隻在乎,我是否還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晚上,晏清瀾沒有回家。
她發了條微信:“分公司有急事,我過去處理一下,今晚不回了。你自己早點睡。”
我看著那條微信。
今晚,是楚星野救助站開放日的前夕。
所謂的急事,不過是去幫他布置場地罷了。
我走進臥室,從衣櫃最底層拖出兩個大行李箱。
是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