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末。
嶽母周慧一大早就來了,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。
“硯川啊,快來把這海參燉了,清瀾昨晚發信息說你最近身體虛。”
她在廚房裏忙活,把各種盒子塞進冰箱。
我走過去幫忙,卻被她擋開。
“你別動,手這麼涼。你這底子太差了,難怪三年了清瀾肚子都沒動靜。”
我手上的動作頓住。
婚前體檢,醫生說我各項指標都很健康。
反倒是晏清瀾,患有多囊卵巢綜合征,醫生建議她規律作息多調理。
但她工作“忙”,作息從來不規律。
為了顧及她的麵子和嶽母的顏麵,我主動向嶽母承認是我的精子成活率低,並承擔了所有的中藥調理。
結果在嶽母眼裏,成了我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。
“媽,懷孕是兩個人的事。”
“怎麼是兩個人的事?”她停下動作,語重心長地看著我。
“清瀾天天在外麵拚事業,養家糊口,壓力多大啊。你就在家做做設計,時間自由,這傳宗接代的重任,可不就得你把身體養好嗎?”
晏清瀾正端著咖啡從書房走出來。
“媽,一大早就說什麼呢。”
“說你們要孩子的事!”嶽母瞪了她一眼,“你也是,平時多顧顧家。”
晏清瀾溫和地笑笑,走到我身邊,自然地摟住我的肩膀。
“媽說得對,是我平時太忙,忽略了硯川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真誠。
“硯川,委屈你了。這些藥吃著苦,等懷上了,我天天給你做飯。”
嶽母立刻接話。
“聽聽,清瀾多疼你。你也要爭氣啊,別總讓她操心。”
我看著晏清瀾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。
她一句話,既樹立了好妻子的人設,又順水推舟地把難以受孕的責任釘死在了我身上。
“知道了,媽。”我抽出肩膀,去拿流理台上的抹布。
門鈴響了。
晏清瀾去開門。
是一個同城閃送員,遞進一個保溫袋。
“晏女士是吧?楚先生給您寄的同城冷鏈。”
嶽母湊過去看。
“這是什麼呀?楚先生是誰?”
晏清瀾麵不改色地接過袋子,語氣自然。
“一個客戶。昨天去他那邊談事情,他聽說硯川睡眠不好,特意寄了點自己熬的安神湯藥。”
她轉身把保溫袋遞給我。
“硯川,客戶的一片心意,你記得喝。”
我接過袋子,沉甸甸的。
裏麵不僅有湯藥,還有一小罐手工熬製的桂花蜜。
玻璃罐子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簽。
“桂花蜜配安神湯,姐姐喝了就不苦了。——星野”
字跡勁挺,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親昵。
嶽母看著那張便簽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這客戶真有心,還知道怕苦。清瀾,你這人脈關係處得真不錯。”
“大家都是朋友。”晏清瀾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朋友。
三年,三十公裏的距離,每周的陪伴。
僅僅是朋友。
“硯川,你去熱一下吧。”她溫聲催促。
我拿著保溫袋走進廚房。
打開那個玻璃罐,桂花的香氣撲鼻而來。
我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,直接倒進了水槽裏。
然後擰開水龍頭,衝刷幹淨。
“硯川,好了嗎?”晏清瀾在外麵問。
“馬上。”
我把那袋安神湯剪開,同樣倒進了水槽。
黑色的藥汁順著下水道流走,不留一絲痕跡。
我端著一杯白開水走出去,假裝已經喝完。
“喝完了?”晏清瀾看著空空的保溫袋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“嗯,有點甜。”
她笑了:“我就說他手藝不錯。”
嶽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,臨走前又叮囑了幾句生孩子的事。
客廳裏隻剩我和晏清瀾。
她在沙發上看平板,似乎在處理郵件。
我坐在一旁,翻看著手機。
邵風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硯川,今年的星火杯青年設計師大賽,你入圍最終評選了!”
我心裏猛地一跳,點開他發來的鏈接。
入圍名單上,我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這不僅是一個獎項,更是去米蘭進修的敲門磚。
我為了這個比賽,熬了半個月的夜。
“硯川,你看到了嗎?”晏清瀾突然出聲。
我抬起頭:“什麼?”
她把平板遞給我,屏幕上是一份慈善拍賣會的邀請函。
“下個月市裏有個大型的慈善拍賣晚宴,我是讚助商之一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主辦方要求每個讚助商提供一件有價值的拍品。”她看著我,眼神溫和,“硯川,你不是有一套入圍過國展的男士珠寶設計圖嗎?”
那套圖,是我大學畢業時的心血。
我一直珍藏著。
“你要拿去拍賣?”
“不是拍賣,是捐贈。”她糾正我。
“為什麼要捐那套圖?你可以捐別的,名表、字畫都可以。”
她歎了口氣,握住我的手。
“硯川,那些東西太俗氣了。你的設計有靈氣,捐出去既能做慈善,又能幫你提高知名度,一舉兩得。”
她總是能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。
“而且,”她頓了頓,語氣更加輕柔,“這次拍賣會的善款,有一半會定向捐給流浪動物救助站。”
我猛地抽回手。
流浪動物救助站。
楚星野的救助站。
拿我的心血,去給他的事業鋪路。
“我不捐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,愣了一下。
“硯川,別這麼小氣。隻是一套圖紙而已。”
“那是我熬了半年才畫出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辛苦。”她耐著性子哄我,“這樣吧,等忙完這陣,我給你買那塊你看了很久的腕表補償你,好不好?”
她覺得我的心血,可以用一塊表等價交換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站起身,“圖紙我不會捐的,你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我轉身走向書房。
她在背後叫住我。
“祁硯川,你最近到底怎麼了?做點善事有那麼難嗎?”
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上了一絲責備。
“既然是做善事,你為什麼不捐你自己的東西?”
我沒有回頭,直接走進了書房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收到了邵風的第二條微信。
“但是有個問題,組委會說,因為有讚助商保舉了一個空降名額,你的入圍資格可能要被替換掉。”
我盯著屏幕,指尖發涼。
“哪個讚助商?”
邵風回得很快。
“說是晏氏集團推的人。叫楚星野,他跨界搞了個什麼生命關懷設計。晏清瀾不是你老婆嗎?你不知道這事?”
我看著“楚星野”那三個字。
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我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