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座賓客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那是入翰林的通關文書啊,這女人竟然就這麼撕了?
陸行舟的臉瞬間變得煞白,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飄落的碎紙片,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。
他剛剛的大義凜然,不過是算準了我不敢在太傅麵前做得太絕。
他賭我對他還有餘情,賭我會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而退讓。
可是他輸了。
“你......你瘋了?!”
陸行舟猛地跨前一步,指著我的手劇烈地顫抖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撕毀的是什麼?這是朝廷的任命文書!”
我慢條斯理地拍去指尖的紙屑,語氣淡漠。
“本宮撕的,是國公府給的通關憑證。”
“陸大人既然高風亮節,不願受權貴挾製,這東西自然也就成了廢紙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,眼底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至於朝廷的任命,明日自見分曉。”
太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重重地拄了下拐杖。
“荒唐!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
老太傅怒視著我,渾身散發著大儒的威嚴。
“即便你是皇家公主,也不能如此幹涉朝廷掄才大典!”
“老夫明日定要在皇上麵前參你一本,治你一個跋扈妄為之罪!”
我對著太傅微微頷首,禮數周全。
“太傅若是想參,明日朝會盡可暢所欲言。”
“隻盼太傅到時,還能認得清誰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梁。”
說罷,我再沒看陸行舟和沈雲階一眼,轉身向外走去。
青黛緊隨其後,走出門檻時還不忘回頭啐了一口。
“一群瞎了眼的白眼狼!”
身後的天香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隨後爆發出壓抑的竊竊私語。
我知道,陸行舟此刻的內心定是極度恐慌的。
但他那種骨子裏的自負,會讓他覺得我隻是在虛張聲勢。
第二日,天還未亮,紫禁城內便響起了渾厚的鐘聲。
今日是大朝會,亦是新科三甲授官的大日子。
太和殿外的廣場上,百官肅立。
陸行舟站在隊伍的最前方,一身緋紅的新科狀元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沈雲階作為“發妻”,按照規矩,遠遠地候在宮門外的長街上,等著接她的狀元郎回府。
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正紅色的襦裙,顯然是準備好了迎接誥命的封賞。
我坐在禦階上首的珠簾後。
身旁是剛滿十歲的小皇帝,和垂簾聽政的太後。
“宣,新科進士覲見——”
隨著大太監高德勝拖長語調的宣號聲,百官入殿。
陸行舟昂首挺胸地跨入門檻,步伐穩健,眉眼間全是春風得意。
他似乎已經從昨晚的驚恐中緩過神來,認定我那張令牌撕了也就撕了,聖意不可違。
“微臣等,叩見皇上,叩見太後娘娘——”
山呼萬歲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。
小皇帝抬了抬手,奶聲奶氣地開口。
“平身。”
高德勝展開明黃色的聖旨,清了清嗓子。
陸行舟的腰杆挺得筆直,嘴角甚至忍不住上揚了一個細微的弧度。
他知道,隻要這道聖旨念完,他就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。
那是大燕朝所有文臣夢寐以求的清貴起點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”
高德勝尖銳的聲音在大殿內回響。
“茲有新科狀元......”
陸行舟微微抬頭,眼神已經飄向了前排的國公爺,似乎在炫耀。
“......裴鶴川。”
大殿內猛地一靜。
陸行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,甚至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。
“文章錦繡,才堪大用。著授翰林院修撰,賜從六品官服。”
高德勝念完這一段,停頓了一下。
“臣,裴鶴川,領旨謝恩。”
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從大殿末尾響起。
隻見一個穿著普通的青衫書生,不疾不徐地從人群中走出,跪在大殿中央。
他脊背挺直,宛如一柄藏於匣中多年的利劍,今日終於展露鋒芒。
陸行舟徹底懵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身邊的裴鶴川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等......等一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