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板上的數字被我一點點擦掉。
粉筆灰落在地板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我沒有去衝葡萄糖,而是走進臥室,拉出床底的儲物箱。
箱子裏全是溫以檀的心理學病曆。
這些年,為了治好她的親密恐懼症,我幾乎成了一個半吊子心理醫生。
我查閱了數百篇文獻,聯係了國內外幾十個專家。
我甚至在自己身上做實驗,測試什麼樣頻率的觸碰最不容易引起反感。
戀愛三年,結婚半年。
我連睡覺都不敢翻身,生怕吵醒她,引發她的焦慮。
溫以檀說:“雲崢,隻有你願意這樣包容我。”
我把這句話當成了聖旨。
直到楚星洲出現。
他是溫以檀母親朋友的兒子,剛從國外回來。
上個月第一次來我們家。
溫以檀那天剛好發作,躲在書房裏不肯出來。
我急得團團轉,在門外輕聲哄著。
楚星洲走過去,直接擰開門把手。
“以檀姐,出來吃飯。”
我倒吸一口涼氣,以為溫以檀會像往常一樣摔東西。
但她沒有。
她安靜地走出來,坐在餐桌旁。
我當時以為,是楚星洲的專業起了作用。
現在想想,原來隻是因為人不同。
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。
溫以檀回來了。
我從臥室走出去。
楚星洲跟在她身後,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。
“雲崢哥,以檀姐說你低血糖,我特意去買了這家網紅蛋糕。”
他換上了一雙深藍色的男士拖鞋。
那雙拖鞋是我買給自己的,還沒舍得穿。
“那是我的鞋。”我看著他的腳。
楚星洲愣了一下,立刻後退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看鞋櫃裏隻有這雙是新的,以為是備用的。”
溫以檀皺起眉頭。
“一雙拖鞋而已,星洲是客人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斤斤計較。
上個月我拿錯了她專用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她當場把水杯砸了。
指著我的鼻子說我破壞她的安全邊界。
“扣五十積分,這個月你別想碰到我。”
那是她當時的原話。
我走到鞋櫃旁,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扔在地上。
“換下來。”
溫以檀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傅雲崢,你今天到底在鬧什麼?”
“我鬧了嗎?我有潔癖,別人穿過的我不穿。”
“你以前沒有潔癖。”
“以前你也沒有跟別人肩挨著肩看平板的習慣。”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楚星洲尷尬地站在原地,換也不是,不換也不是。
“雲崢哥,你還是在介意下午的事。”他眼眶紅了,“如果是這樣,我以後不來就是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溫以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是直接拉住,皮膚貼著皮膚。
我看著他們交握的地方,眼皮跳了一下。
溫以檀似乎也意識到了,但她沒有鬆開。
“星洲,錯的不是你,你不用走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全是失望。
“雲崢,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治療方案,星洲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,你非要毀了這一切嗎?”
“突破口?”我笑了,“所以,他碰你可以,我碰你就要攢兩千積分?”
“因為他對她沒有情緒索取!”
溫以檀提高音量。
“雲崢,你每次碰我,眼神裏都帶著期待,帶著壓迫!那種感覺讓我窒息!但星洲不一樣,他隻是在執行觀察程序!”
真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。
原來我對妻子的愛意,成了她窒息的根源。
原來楚星洲不愛她,所以她可以毫無壓力地接受他的觸碰。
“好。”我點點頭,“我懂了。”
“你懂什麼了?”
“我懂你的規則了。”
我轉身走回客廳,指著牆上的黑板貼。
“溫以檀,看看牆上。”
她走過去,這才發現原本寫滿密密麻麻積分記錄的黑板,已經被我擦得幹幹淨淨。
隻剩下一片黑漆漆的底色。
“你把積分擦了幹什麼?”她愣住了。
“係統升級,數據清零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溫以檀,我不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