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那年孫麗華拉著我的手跟親戚說,這是她盼了好多年的女婿,比親兒子還親。
傅初梨出差的時候,孫麗華隔三差五來家裏給我送湯。
她說你工作忙,別虧了身體,年輕人要注意保養。
後來裴若軒搬過來住了一段時間。
孫麗華說若軒這孩子真懂事,跟若珩那個倔脾氣一點都不像。
孫麗華對我的態度是一點一點變的,從親熱變成客氣,從客氣變成挑剔。
到後來傅初梨拿出那些偽造的出軌證據時,孫麗華甚至沒有問我一句是不是真的。
她隻說了一句話:"我早就看出來了,不安分的男人遲早出事。"
中午吃飯的時候,裴若軒夾了一塊魚肉,刺沒挑幹淨,卡住了。
他咳得臉通紅,眼淚都出來了。
傅初梨第一個站起來,給他拍背倒水。
孫麗華急得筷子都扔了:"若軒你慢點吃,別卡出個好歹來。"
我爸是後來才到的,開門進來看見這一幕,也湊過去問怎麼了。
滿屋子人都圍著裴若軒轉,我坐在餐桌對麵,端著飯碗,像個多餘的背景板。
裴若軒把魚刺吐出來之後,我爸遞了杯溫水過去,拍著他的背說:
"以後魚讓你哥先挑了刺再給你吃,他手巧。"
我笑了笑:"好。"
沒人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。
下午我在廚房洗碗,聽見客廳裏孫麗華在跟我爸聊天。
"親家,我多嘴問一句啊,若珩回來到底幹啥呢?"
"他不會還惦記著初梨吧?"
我爸趕緊說:"不會不會,若珩就是性子倔,心眼不壞的。"
孫麗華壓低了聲音,但廚房和客廳之間隻隔一道玻璃推拉門,我聽得一清二楚。
"我沒別的意思,就是若軒現在是初梨的丈夫,他們一家三口過得好好的。"
"他這個當哥的住在這裏,算什麼呢?"
"若軒心軟不好意思趕人,可我不能不替他們著想。"
孫麗華的話沒說完,裴若軒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"媽,哥他就是回來看看,住幾天就走了,您別多想。"
他說這話的語氣軟軟的,是那種最標準的善解人意,但每個字都在替孫麗華把逐客令說圓了。
住幾天就走。
這是他們給我設定的期限。
我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碗架,擦幹了手。
晚上,蘇景行來了。
我的兄弟,從小一起長大的蘇景行。
他是來看裴若軒的,提了一箱營養品進門,看見我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尷尬。
"若珩,好久不見。"
"好久不見。"
我對他笑了笑。
蘇景行很快就和裴若軒坐在一起聊天了。
他們聊工作聊遊戲,偶爾壓低聲音說幾句我聽不見的話,然後一起笑。
以前蘇景行是跟我這樣的。
我們一起逃課去吃路邊攤,一起熬夜打遊戲,他說咱們以後當鄰居,孩子一起養。
後來裴若軒跟蘇景行說了什麼,我不知道。
我隻知道失憶之後,蘇景行拉黑了我所有聯係方式。
這是我恢複記憶後才發現的。
以前被拉黑的時候我都不記得了,還以為是自己做了出軌的事,朋友看不起我。
"景行,你們在聊什麼呢?"
我端著水果走過去,在旁邊坐下。
蘇景行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,然後很快調整過來。
"沒聊什麼,就說若軒該去做個體檢了。"
他看了我一眼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。
"若珩,我知道你在外麵不容易,但你也別給若軒添太多麻煩。"
"他現在壓力已經夠大了。"
我點了點頭:"我知道的。"
那天晚上傅初梨加班到很晚才回來,進門的時候裴若軒已經睡了。
她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,我從廚房端了一碗麵出來放在她麵前。
"你沒吃晚飯吧。"
她看著那碗麵,沉默了很久。
"若珩,你別對若軒太好了。"
"他會不安的。"
這話說得真巧妙。不是不讓我對他好,是怕他不安。
好像她有多體貼,好像裴若軒有多無辜。
"我隻是想彌補他。"我的聲音很輕。
傅初梨端起麵碗,吃了一口,低聲說了句謝謝。
就在這時候裴嶼安在樓上哭了起來,裴若軒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:"初梨......"
她立刻放下碗上樓了。
麵隻吃了兩口。
那碗麵我做了四十分鐘。
以前她會吃完,然後說一句老公辛苦了。
我把那碗剩麵倒進了垃圾桶。
第二天是周末,孫麗華又來了,這次傅初梨的爸爸傅建國也來了。
一大家子圍在客廳裏,傅建國逗孫子玩。
孫麗華給裴若軒量血壓,我爸在廚房幫忙切水果,我媽在陽台上收衣服。
蘇景行也來了,說陪若軒去醫院做檢查。
所有人都圍著裴若軒轉。
我站在走廊拐角處,看著客廳裏其樂融融的一幕。
這些人,曾經每一個都是我最在乎的。
他們現在圍成一個圈,而我站在圈外麵。
我輕輕轉身回到雜物間,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從口袋裏摸出那隻碎了屏幕的手機,撥通了陸時硯的號碼。
這一次,我撥了出去。
三聲之後,那頭接了。
"喂?"
"時硯,是我,裴若珩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若珩?你還好嗎?你去哪了?我找了你兩年。"
"我現在很好。"
我壓低聲音,眼睛盯著房門。
"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。"
"我需要一張最快的機票,和一份足以讓人傾家蕩產的訴訟材料。"
二十分鐘後,我提著行李箱從後門出去了。
沒有人發現。
因為他們所有人都在客廳裏,圍著裴若軒討論孩子該上什麼幼兒園。
出租車載著我一路開到機場,我坐在後座上,看著窗外的城市一幀一幀地向後退。
從前我以為離開一個地方會舍不得。
但這座城市裏,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值得我回頭。
到達機場之後,陸時硯發來的電子機票已經在我手機郵箱裏了。
登機前,我在候機廳裏打開了手機。
陸時硯這兩年一直在幫我暗中收集資料,他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多。
當年那場車禍的第三方鑒定報告,裴若軒在事發前頻繁購買違禁藥品的快遞記錄。
傅初梨和裴若軒的真實結婚時間,比他們對外宣稱的早了整整八個月。
還有最關鍵的一份東西。
我爸的通話錄音。
是陸時硯在我爸不知情的情況下取得的,裏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我爸和裴若軒討論藥量的對話。
我把所有證據整理成一個壓縮包。
然後發到了朋友圈、微博、所有親友群。
傅家的家族群、我們高中同學群、大學同學群。
還有傅初梨公司的內部論壇。
配了一段話:
"兩年前我因車禍失憶,被偽造出軌證據淨身出戶。"
"我的親弟弟裴若軒在我出事前給我下藥導致記憶損傷,隨後娶了我的妻子傅初梨。"
"我的父親全程參與。所有證據附後,歡迎查證。"
發完之後,我關了手機。
登機廣播響了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登機口,沒有回頭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,窗外的城市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光點。
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。
我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
眼淚從眼角滑進了頭發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