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排隊的隊伍開始動了。
喬今越也跟著隊伍移動,繞過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風,在沙發前的空地站成一排。
站定後,喬今越不動聲色打量起這個房間來。
房間裏很暗,整麵東牆的窗簾拉得緊緊的,沒有一絲光透進來。
照明全靠頭頂幾盞射燈和牆角一盞落地燈,光線昏黃而集中,像舞台上的追光,恰好照亮了站成一排的麵試者們,而沙發區域則大半隱在暗處。
靠窗的位置擺了兩張寬大的沙發,呈L形排列,中間隔著一張低矮的茶幾,上麵放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茶。
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。
其中一個起身走向前,將自己的麵容暴露在光線中。
“各位,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江裴,是實驗室的負責人,但是你們光讓我滿意可不行,還得讓金主爸爸滿意,隻要能讓這位滿意,什麼都好說,這位可是金主爸爸,咱們SCI今年的重點實驗室項目,全指著他的資金呢。”
他這話對身邊的男人說的。
喬今越抬眼看了江裴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疑惑。
沒想到他就是江裴。
SCI的二把手,在國際醫學地位僅此於她。
他招助手還需要經過別人的同意,那看來這個人的地位,在SCI還挺高的。
喬今越緊盯著另一個男人,隻可惜他隱匿在黑暗裏,看不清他的麵容,隻能看出身形高大,肩線寬闊,坐姿鬆弛卻自帶一種掌控全場的氣場。
江裴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:“來來來,各位,快展示一下自己的優點和特長。”
話落,就有人開始展示自己。
站在第一個,穿著包臀裙,燙著波浪卷的年輕女士扭了扭腰,翹著蘭花指將鬢邊的發絲別到耳後,嬌聲衝隱匿在黑暗中的男人開口。
“沈少~我是你大哥介紹過來的,我身高168,三圍是836089,國外留學,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,如果我們在一起,還能三年抱兩......”
“拉出去!”
女人話還沒說完,陰影裏的男人就發話了。
他聲音有些沙啞虛弱。
喬今越抬頭看了一眼,有些疑惑。
這個男人受傷了?
這時,下一個人也準備好自我介紹了,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。
男人一開口就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自己的學曆背景、發表過的論文、參與過的科研項目。
他講得慷慨激昂,語速飛快,恨不得把自己從本科到博士所有的成就壓縮在三十秒內倒出來。
末了,還自信總結:“像我這麼聰明的人,就是天才,不錄取我就是你們的損失!”
房間內寂靜了幾秒。
“嗬嗬!天才,就你?”江裴冷笑一聲,“世界上的天才十幾歲就功成名就,到你這個年紀,都半隻腳入土了,就你也配稱作天才!”
那男人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,嘴唇哆嗦著想反駁。
江裴根本不給他機會,大手一揮:“來人,拖出去!”
話音剛落,兩名黑衣保鏢就從門外走了進來,一左一右架住那個男人的胳膊,在他一連串“你們不能這樣對我”“你們會後悔的”的喊叫聲中,幹脆利落地將他拖了出去。
接下來,又陸續拖出去幾個對“沈少”有非分之想,或者太奇葩而被拖了出去!
很快就輪到那個‘汪星人’的麵試,他先規規矩矩的自我介紹。
“各位老師好,我叫王海洋,龍騰大學化學係大三在讀。我的專業課成績排名年級前三,曾獲得全國大學生化學實驗競賽二等獎,在校期間協助導師完成過兩項關於植物堿分離提純的課題研究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江裴繼續說:“我一直聽我們的老師稱讚江前輩出色的能力,能進入SCI實驗室,是我實現夢想的第一步。”
這樣的馬屁,江裴很是受用:“那你的偶像是我?”
“不是!”王海洋否認幹脆。
“啊?”江裴一臉懵逼。
“我的偶像是‘天狼星’,我立誌,要進入國家醫學院,這輩子,哪怕不能在她手底下工作,隻要能見她一麵就夠了。”
王海洋眼睛驟亮,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崇拜和向往。
喬今越:“......”
無語。
這貨到底是誰發明的。
在SCI的麵試現場,當著SCI老板的麵,公然表示自己的偶像是和SCI水火不容的天狼星。
這能錄取才怪了。
然而更讓她無語的事情發生了。
江裴原本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的姿勢,聞言猛地坐直了身體,一拍大腿:“你的偶像也是‘天狼星’?!她也是我的偶像,你真是太有眼光了!她去年發表的那篇關於神經毒素逆向代謝通路的研究,簡直是神來之筆,我反複看了好幾遍!”
“對對對!那篇文章我也看了!”
兩個人隔著茶幾,越說越投機,大有相見恨晚、惺惺相惜之勢,仿佛這不是一場麵試,而是一場天狼星粉絲線下見麵會。
但兩個人完全沒想到,他們討論的天狼星本人就在他們身邊。
喬今越默默地移開了目光。
她不是很想有這兩個粉絲。
果不其然,一直沉默的沈祈瀾終於開口了。
“江裴,要不把你打包送去黑砂,看你的偶像會不會收你做關門弟子。”
他的聲音從陰影裏傳出來,淡淡的,不帶什麼情緒,卻莫名讓人不寒而栗。
江裴立馬噤聲,轉身看向沈祈瀾,語氣帶著試探:“老大,我看這個小夥子挺好的,要不就他了?”
沈祈瀾反問:“我們是招臥底還是助理?”
這是拒絕的意思。
江裴終於繃不住了,語氣裏滿是無奈和抓狂:“您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人了,當初是你同意我招人照顧你,讓我可以安心研究,現在你又一味的把人都給趕走,你是不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?”
“你著什麼急。”
沈祈瀾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,帶著一絲漫不經心:“這不還有一個。”
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喬今越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。
喬今越皺了皺眉,不是她妄自菲薄,而是她現在這副打扮,是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,在這群高學曆的人裏,她也十分沒有競爭力。
她以為,自己待在這裏,隻是走個過場。
而這個男人,偏偏就注意到她了。
她帶著幾分審視看向那個男人。
男人微微前傾,從陰影中探出身來。
頭頂射燈的光線恰好在這一刻落在他臉上,如同一幅被徐徐掀開的幕布,一寸一寸地顯露出那張藏在暗處的麵容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