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是陸星野的五歲生日。
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孩子,我還是把準備好的禮物帶回了家。
感情不是水龍頭,不是知道真相,就能說關便關。
他剛出生時,小得還沒有我的手臂長。
我抱著軟綿綿的一團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他半夜哭,我抱著他在走廊裏來回走。
三歲那年,他高燒抽搐,沈知意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。
我抱著孩子衝進醫院,在病床邊守了三個晝夜。
他醒來後的第一聲喊的是爸爸。
那一刻,我偷偷紅了眼眶。
這些年的疼愛都是真的。
所以即便已經決定收回一切,我還是想陪他過完最後一個生日。
我給他準備了一艘木質帆船。
他四歲時說,長大以後要坐船環遊世界。
我忙了一個月,親手打磨每塊木板,還在船底刻下一行字:
願我的星野,一生平安順遂。
可我走進客廳時,裏麵已經擺滿了禮物。
顧淮川送了他一輛限量版賽車。
陸星野正滿心歡喜的撲進他懷裏撒嬌。
我沒理會,隻把帆船遞給陸星野,“生日快樂。”
他打開盒子,隻看了一眼便撇嘴。
“這是什麼破東西?又不能遙控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想坐船環遊世界嗎?”
“那是我小時候說的!”
他不耐煩地推開盒子。
帆船掉在地上,桅杆當場折斷。
我下意識彎腰去撿。
陸星野卻先一步踩住船身。
“別放在這裏礙事,萬一刮花顧叔叔送我的賽車怎麼辦?”
木板在他腳下發出一聲脆響。
船底那句“平安順遂”,被他一腳踩成了兩半。
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沈知意皺眉看著我,“星野今天過生日,你別擺臉色。”
“我擺臉色了嗎?”
“你現在這個樣子,不就是想讓孩子愧疚?”
她走過來,隨腳把破碎的帆船踢到牆邊。
“一個破木頭而已,他不喜歡就算了。”
陸星野躲進顧淮川懷裏,委屈地說:
“媽媽,我不想要爸爸的禮物。他每次送我東西,都想讓我感激他。顧爸爸就不會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,“你叫顧淮川什麼?”
孩子身體一僵。
沈知意立刻擋在他麵前。
“一個稱呼而已,你非要在生日當天嚇唬他嗎?”
“那我應該怎麼做?”
“道歉。”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沈知意指著縮在顧淮川懷裏的孩子。
“你剛才的態度嚇到星野了,給他道歉。”
熱戀時,她紅著眼睛對我說,自己從小沒有完整的家,所以最希望孩子能被父親好好愛著。
我信了。
我把陸星野當成命。
可如今,他踩碎我親手做的禮物,叫著另一個男人爸爸。
而她要我道歉。
“算了,知意。”
顧淮川歎了口氣。
“沉舟畢竟養了星野五年,聽到孩子叫我爸爸,心裏不舒服也正常。”
他看似在勸解,實則字字誅心。
陸星野卻掙開他的手,衝我喊:
“你就是小氣!”
“媽媽說了,要不是顧爸爸救她,根本就不會有我!”
我看著他那張和顧淮川極其相似的臉,忽然覺得這些年像個笑話。
我沒有道歉。
隻是彎腰撿起帆船殘骸,連同原本準備在他生日當天簽署的股份贈予書,一起扔進壁爐。
火苗很快吞沒船身。
陸星野急了。
“你燒的是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看著那份價值數十億的文件化成灰燼。
“一個不適合你的生日禮物。”
離開前,我聽見沈知意在身後安慰孩子。
“別理他。”
“你爸爸鬧幾天氣,自己就會好的。”
她說得那麼篤定。
因為過去無論她怎麼傷我,我都會回來。
可這一次,不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