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一巴掌打得很重,我的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,湧出一股濃烈的鐵鏽味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半邊臉火辣辣地疼,連視線都有些模糊。
左寧夕看都沒看我一眼,抱著滿臉是血的顧行之急匆匆地衝出了大門。
“行之別怕,我帶你去醫院,別怕......”
大門“砰”地一聲被重重摔上,將我徹底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。
我靜靜地躺在地上,沒有掙紮,也沒有流淚。
隻是覺得有些累。
極度的疲憊從骨頭縫裏滲出來,一點一點吞噬著我最後的生機。
胃裏的絞痛在這個時候達到了頂峰,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同時攪動。
我蜷縮起身體,顫抖著手去摸口袋裏的止痛藥。
空了。
藥瓶在剛才的摔倒中滾落到了沙發底下。
我拚盡全力想要爬過去,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。
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,意識逐漸剝離。
半個月的倒計時,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格。
我摸到了一直攥在手心裏的手機。
那是左寧夕送我的最後一樣東西,屏幕在兩年前的爭執中已經布滿了裂痕。
我用沾著血的手指,艱難地解鎖,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。
每一次嘟嘟聲,都像是在倒數我的生命。
終於,電話接通了。
“左寧夕......”我氣若遊絲,拚盡全力喊出她的名字。
“哎呀,衍哥,寧夕去排隊繳費了。”
聽筒裏傳來的,是顧行之造作的聲音,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你是不是又想裝病騙寧夕回去?省省吧,醫生說我受了驚嚇,心臟需要靜養,寧夕今晚都要在醫院陪我呢。”
“我......”我張了張嘴,卻隻湧出一大口鮮血。
顧行之似乎聽到了我急促的喘息聲,輕笑了一聲。
“衍哥,你那個精神病是不是又犯了?要不要我幫你叫救護車啊?哦,忘了告訴你,剛才寧夕說,等你這次徹底瘋了,就把你直接鎖進重症監護室,再也不放出來了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。
我看著屏幕上逐漸暗下去的光芒,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抽離。
冷。
徹骨的寒冷從四麵八方湧來,將我緊緊包裹。
我努力睜大眼睛,想要再看一眼這個世界。
天花板上的吊燈有些刺眼,恍惚間,我好像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夏天。
陽光很烈,左寧夕穿著警服,站在市局的大院裏,衝我笑得露出兩顆虎牙。
“周衍,等這件案子結了,我們就結婚。”
那個笑容曾經是我在精神病院裏熬過無數個黑夜的唯一慰藉。
但現在,它像一個劣質的笑話,隨著我的呼吸一點點消散。
我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一滴淚從眼角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。
再也沒有疼痛,再也沒有左寧夕,再也沒有那讓人窒息的偏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