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他敢。”
左寧夕的聲音透著不耐煩的冷意。
“在醫院關了兩年,再瘋的脾氣也該磨平了。他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頭,我立刻讓人把他送回封閉病房。”
我站在玄關處,看著滿地的女士皮鞋和男士軟底鞋。
曾經擺放著我那雙白色警靴的位置,現在空空如也。
我脫下鞋子,赤腳走在冰冷的地板上,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。
客廳的布局徹底變了樣。
那麵掛滿了我們立功受獎照片的榮譽牆被清空,貼上了一張巨大的雙人寫真照。
照片裏,左寧夕穿著白襯衫,從背後環抱著顧行之,笑得溫和而滿足。
而在照片牆下方的玻璃展櫃裏,原本存放著我父親留下的那枚一等功勳章的地方,現在擺著幾個可笑的毛絨玩具。
我快步走過去,拉開展櫃的抽屜。
空了。
所有的榮譽證書、照片、甚至我當年警校畢業時的佩劍,統統不見了。
“你在找什麼?”
左寧夕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了臥室,手裏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。
她看著我翻箱倒櫃的動作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發瘋的嗎?”
我轉過身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的東西呢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左寧夕下意識地回避了我的視線。
“我爸的勳章,我的警服,還有我們當年辦案留下的所有案卷副本。”我一字一頓,聲音冷得結冰。
左寧夕端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那些東西煞氣太重,行之患有嚴重的心臟病,看不得這些。我讓人打包放到地下室了。”
我盯著她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煞氣太重?”
我扯了扯嘴角,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左寧夕,你是警察。你告訴我,用命換來的榮譽,叫煞氣太重?”
“周衍!”
左寧夕猛地拔高了音量,水杯裏的水濺出幾滴落在地板上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尖銳?行之晚上總是做噩夢,夢見當年那場火災。那些東西擺在客廳,隻會刺激到他!”
“所以為了他不做噩夢,你抹殺了我過去所有的存在?”我冷笑出聲。
這時候,顧行之穿著寬大的睡袍,扶著門框慢吞吞地走了出來。
“衍哥,你別生氣。其實......地下室前幾天漏水了。”
他怯生生地看著我,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“我不懂那些東西有多重要,保潔阿姨清理積水的時候,就把那些發黴的紙盒子都當垃圾處理掉了。你要是怪,就怪我吧。”
我的腦袋裏“嗡”地一聲巨響。
那些發黴的紙盒子裏,裝著我視若生命的一切。
是我這些年流過的血,受過的傷,是我作為周衍的所有證明。
現在,被他一句輕飄飄的“當垃圾處理掉了”,抹得幹幹淨淨。
我閉上眼睛,胃裏那種熟悉的絞痛再次如海嘯般襲來。
痛得我手指不受控製地痙攣。
我猛地睜開眼,大步朝他走過去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顧行之嚇得倒退一步,立刻躲到了左寧夕身後。
“寧夕!他又要打我!救命!”
左寧夕想都沒想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向後一甩。
我本就虛弱到了極點,被她這股蠻力帶得腳下一個踉蹌,重重地撞在茶幾的尖角上。
腰側傳來鑽心的劇痛。
我跌坐在地上,半天喘不上氣來。
“周衍,你到底有完沒完!”
左寧夕居高臨下地指著我,眼神裏滿是厭惡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在精神病院待得還不夠?行之好心好意接納你回這個家,你一回來就雞飛狗跳!”
我捂著被撞疼的腰,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她。
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心疼,隻有對我破壞了這份虛假和平的憤怒。
兩年前,在詐騙窩點的火海裏,她把防毒麵具扣在我的臉上。
她說:“周衍,我把命交給你,你一定要活著出去。”
可現在,她為了另一個男人,親手把我推進了深淵。
我強忍著喉嚨裏湧上的腥甜,扶著沙發慢慢站了起來。
沒有任何歇斯底裏的控訴。
我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轉身走向原本屬於我的那間客房。
“你去哪?”左寧夕在身後厲聲質問。
“休息。”我沒有回頭。
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我終於支撐不住,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。
一口鮮血噴薄而出,染紅了胸前洗得發白的襯衫。
外麵的客廳裏,左寧夕正在溫柔地哄著受驚的顧行之。
“別怕,他就是個瘋子,過幾天我就辦手續把他送去療養院。乖,我們去吃點東西。”
我聽著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,隨手抓起一件衣服,胡亂地擦去嘴角的血跡。
療養院?不用那麼麻煩了。
半個月後,火葬場才是我的歸宿。
門外再次傳來左寧夕的聲音。
“周衍,你明天最好自己去局裏把轉崗協議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