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左寧夕,我在精神病院待了整整兩年。
兩年前我們是黃金搭檔,配合天衣無縫地端掉了全市最大的網絡詐騙窩點。
窩點主犯畏罪服毒前,把自己的弟弟反鎖在機房裏放了一把火。
左寧夕破門的時候被鋼梁砸斷了三根肋骨,但她硬是把那個男人扛了出來。
男人叫顧行之,比我小兩歲,臉上燙了一道疤。
出院後他說無處可去。
左寧夕看著我,我讀懂了她的意思。
顧行之住進來的第一天起,我就知道這個家容不下兩個男人。
他在左寧夕麵前永遠溫言軟語,轉過頭來眼神比我見過的所有罪犯都冷。
我撕破他的表演給左寧夕看,左寧夕說我偏執。
我把他偷錄左寧夕洗澡的手機摔碎,左寧夕說那是他不小心點開了相機。
我發了瘋衝上去掐他脖子,左寧夕一拳打在我太陽穴上。
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精神科的封閉病房裏了。
入院單上寫著:被害妄想症,有暴力傾向。
簽字人:左寧夕。
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。
左寧夕來接我,車後座坐著顧行之。
他的手搭在胸口上,無名指上戴著我曾經的那枚戒指。
左寧夕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:
“你現在好了,我們好好談談。”
我扣上安全帶,笑了一聲。
無所謂了,反正半個月之後,我應該就不在這個世界了。
......
“笑什麼?我和你談正事。”
左寧夕皺起眉頭,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。
我收回視線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“談什麼。”
“談談你以後的去處。”左寧夕語氣平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她頓了頓,從置物盒裏抽出一份文件,遞到我麵前。
“我幫你向局裏提交了轉崗申請。重案組你不要回去了,去檔案室做文職。”
我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調令,胃裏一陣痙攣。
那是她曾發誓要陪我一起守住的陣地。
兩年前那場火災前,她拉著我的手,說我們要並肩戰鬥到退休。
現在,她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剝奪了我拿命拚來的位置。
“為什麼。”我聲音很輕,沒有任何起伏。
左寧夕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憐憫。
“你畢竟在精神科待了兩年,局裏不會允許一個有過暴力傾向和妄想症記錄的人配槍。”
“更何況,行之現在心臟病複發,心率一直不穩。重案組的工作不分晝夜,你如果總是不在家,誰來照顧他?”
我轉過頭,定定地看著她。
“所以,你不僅要摘了我的警號,還要讓我做他的免費男保姆?”
左寧夕臉色沉了下來,似乎對我這種直白的頂撞感到不滿。
“周衍,你不要總是把人想得那麼惡毒。你生病這兩年,行之也一直在擔心你。”
後座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。
顧行之捂著胸口,微微探出身子,聲音委屈得像浸水的海綿。
“衍哥,你別怪寧夕。是我不好,這陣子心臟不舒服,半夜總是心悸氣短。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眼角餘光掃過我。
“寧夕為了照顧我,已經整整半個月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。她也是心疼你,怕你剛出院身體吃不消。”
我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刺眼的鑽戒,那是左寧夕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。
當初我被強行送進醫院那天,戒指從我手指上滑落。
現在,它嚴絲合縫地戴在另一個男人的手上。
“那戒指,你戴著不嫌大麼。”我冷冷地開口。
顧行之像是受了驚嚇,慌亂地捂住手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衍哥,對不起。我前陣子手指浮腫,自己的戒指戴不進去。寧夕說這個空著也是空著,就讓我先戴著玩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左寧夕出聲打斷。
她把車停在紅綠燈前,側過身冷眼看著我。
“一枚戒指而已,行之喜歡就讓他戴著。你剛出院,非要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?”
我看著她煩躁的臉,突然覺得十分滑稽。
雞毛蒜皮。
那是她單膝跪地,紅著眼眶向我求婚的證明。
如今成了她用來哄別的男人開心的玩具。
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,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切割。
我死死咬住後槽牙,把喉嚨裏泛起的那股血腥味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我閉上眼睛,不再看他們。
左寧夕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。
在她原本的預想裏,我應該像兩年前那樣歇斯底裏地爭辯,然後被她順理成章地再次定性為“發病”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”她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,“檔案室清閑,適合你休養。”
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地庫。
熄火的瞬間,左寧夕率先下車,繞到後排小心翼翼地護著顧行之出來。
她替他拉緊了外套,動作熟練得仿佛他們才是結發伴侶。
我推開車門,冷風灌進衣領,激起一陣戰栗。
走到電梯口時,顧行之突然哎呀了一聲。
“怎麼了?”左寧夕立刻緊張地扶住他。
顧行之虛弱地靠在她懷裏,臉色蒼白。
“可能是在車上坐久了,胸口有點發緊。”
左寧夕二話沒說,直接將他打橫抱起。
她轉過頭,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對我交代。
“後備箱裏有行之的補品,你順手拿上來。”
說完,她抱著那個男人走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,阻斷了他們交疊的身影。
我站在昏暗的地庫裏,看著後備箱裏那幾盒昂貴的燕窩。
半個月前,我在醫院拿到了胃癌晚期的確診單。
醫生說,癌細胞已經擴散,隨時可能會走。
我沒有告訴任何人,隻求醫生給我開了最強效的止痛藥,熬到了出院的這一天。
我拎起那幾盒燕窩,走向旁邊的垃圾桶,麵無表情地丟了進去。
然後,我按下電梯的上升鍵,回到了那個屬於“我們”的家。
門沒關嚴,留著一條縫隙。
我推開門,剛好聽到顧行之造作的聲音從臥室傳來。
“寧夕,衍哥剛出院,你讓他拿那麼多東西,他會不會又發脾氣打人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