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三,滬市。
線上麵試在兩天前臨時改成了線下麵試,顧清寒幫我爭取到了最好的時間段。
早上十點,我坐在高管會議室裏,從容地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。
對麵坐著的三位麵試官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主考官合上麵試資料。
“程先生,你的業務邏輯非常清晰,我們這邊沒有問題了,期待你的加入。”
我站起身,握手致意。
走出寫字樓的那一刻,滬市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。
打開手機,界麵停留在高鐵購票頁麵。
下午一點的票,兩點半能趕回本地,直接去市二院。
時間卡得剛剛好。
上車後,我給黎明殊發了條消息。
“我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,你幾點出發?”
消息發出去,像石沉大海。
兩點四十分,我趕到市二院消化內科的門診外。
走廊裏滿是焦急等待的家屬。
男護士拿著單子走出來喊名字。
“程晏池,家屬來了嗎?全麻胃鏡必須要直係親屬或者配偶簽字。”
“馬上到,能稍微等十分鐘嗎?”
護士皺了皺眉:“後麵還有很多人排隊,你讓她快點。”
我撥通了黎明殊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裏夾雜著嘈雜的狗吠聲。
“喂?”她的聲音有些急促。
“你在哪?我已經在醫院了,護士在催簽字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“晏池,我可能趕不過去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“為什麼?你答應過我的。”
“瑾安領養的那隻金毛突然應激,在家裏亂咬東西,他被狗抓傷了,流了血,我現在在送他去打狂犬疫苗的路上。”
“打狂犬疫苗需要你陪?他自己一個大男人不能去急診嗎?”
“他有暈血症,在車上急得直喘氣,你懂不懂點事?”
她的語氣裏透著對我不知好歹的厭煩。
“黎明殊,我做的是全麻,沒有家屬簽字,醫生不給做。”
“不就是一個胃鏡嗎?你改個時間,或者換成普通胃鏡不就行了?普通的不需要簽字。”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普通的胃鏡,一根管子直接從喉嚨捅進胃裏,那種幹嘔和撕裂的痛感,她根本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,是蘇瑾安手臂上被狗撓出的血絲。
“黎明殊,如果今天做手術的人是蘇瑾安,你會不會讓他換成普通胃鏡?”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胡攪蠻纏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蘇瑾安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:“明殊,我的手真的好痛......”
黎明殊的語氣瞬間變得極其焦灼。
“瑾安別怕,馬上就到醫院了。”
隨後,她對著電話快速扔下一句。
“你自己處理一下,我晚點轉你點錢,打車回家買點好吃的,掛了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被切斷。
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。
不遠處,護士又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程晏池!到底做不做?不做過號了啊!”
我站起身,走到護士站。
“護士,我不做全麻了,換普通的。”
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,歎了口氣。
“普通的不打麻藥,很受罪的,你忍得住嗎?”
“忍得住。”
半個小時後,我躺在檢查床上。
冰冷的管子順著喉嚨一點點往下探。
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,幹嘔聲回蕩在逼仄的檢查室裏。
醫生在一旁安慰:“放鬆,再忍一下,快看完了。”
我死死抓著床單,骨節泛白。
痛嗎?
比起這七年來的鈍痛,這點物理上的撕裂感甚至讓我感到一絲清明。
下午四點半,我拿著檢查報告走出醫院。
初冬的風吹在臉上,像刀割一樣。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,報了公寓的地址。
推開門,屋子裏安靜得隻聽見牆上掛鐘滴答的聲音。
我走到儲物間,拉出那個深灰色的行李箱。
裏麵已經裝好了我這幾天打包的所有東西。
其實真的很少。
幾套換洗衣服,一些證件,一台筆記本電腦。
這個家看起來還是那麼滿。
因為剩下的,全都是黎明殊和蘇瑾安的痕跡。
我走到茶幾前。
把那枚她當年隨手在網上買的男款訂婚戒指,摘了下來,放在玻璃杯旁。
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五張電影票根,是我從她書房相框後麵抽出來的。
全是七年前的日期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黎明殊發來消息。
“瑾安這邊處理完了,醫生說要觀察一下,你那個複查自己去吧,我晚點回。”
我看著這條消息,情緒沒有一絲波瀾。
走到書房門口。
那盞燒焦的台燈安靜地立在書桌上。
我走過去,伸手將底座上的電源插頭連根拔掉。
隨後,拿起手機,回複了她最後一條消息。
“不用回了。”
我把家裏的鑰匙丟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拖著行李箱,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