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從虛無空間的柔軟大床上醒來。
水鏡裏的畫麵一直開著。
蒙厄被關在雜物間裏,整整一夜沒有合眼。
這具人類軀殼的饑餓感和疲憊感,正在折磨著他驕傲的靈魂。
雜物間裏沒有窗戶,隻有一股淡淡的黴味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門鎖哢噠一聲被打開。
桑微霜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。
光線順著門縫溜進來,照亮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姐姐,餓壞了吧?”
她將托盤放在堆滿舊紙箱的桌子上。
蒙厄警惕地盯著她。
昨天那場鬧劇,讓他對這個看似柔弱的人類女孩產生了一絲忌憚。
那不是力量上的忌憚,而是對這種純粹惡意的不可思議。
托盤裏放著一碗顏色渾濁的液體,上麵還飄著幾片可疑的菜葉。
蒙厄湊近聞了聞,一股酸餿的味道直衝天靈蓋。
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
桑微霜笑得天真爛漫。
“這是張媽早上洗鍋剩下的水呀。”
“媽媽說了,姐姐在鄉下什麼苦沒吃過,這刷鍋水也算是能填飽肚子。”
“畢竟,桑家不養閑人,也不養不聽話的狗。”
蒙厄的拳頭瞬間捏緊了。
他在地獄裏可是頓頓吃靈魂結晶的,現在居然讓他喝餿水。
“你找死。”
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,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掐斷她的脖子。
可是指尖剛碰到桑微霜的衣領,心臟處就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。
那是契約的反噬。
在賭約期間,他必須完美遵循“桑落”這個身份在桑家的處境,不能做出超出凡人邏輯的反殺行為,否則直接判定賭約失敗。
桑微霜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,笑得更開心了。
“姐姐,你敢打我嗎?”
“隻要你碰我一下,我就告訴爸爸,說你想掐死我。”
“到時候,你猜他們是信你,還是信我?”
她湊近蒙厄的耳邊,壓低了聲音。
“桑落,你拿什麼跟我爭?”
“就算你是親生的又怎麼樣?這個家,早就沒有你的位置了。”
看著水鏡裏的這一幕,我的思緒飄回了三年前。
那時候我剛被接回桑家。
也是這樣的一個早晨,桑微霜拿著剪刀,當著我的麵剪碎了葉清薇給我買的唯一一條新裙子。
然後她拿著剪刀劃傷了自己的手臂。
等父母趕到時,她哭著說是我嫉妒她,想要毀了她。
我拚命解釋,可換來的,是被桑啟年不由分說地關進了後院的狗籠裏,餓了整整兩天。
從那以後,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在偏心的人眼裏,真相並不重要。
水鏡裏,蒙厄強忍著怒火,猛地將那碗餿水打翻在地。
“滾出去!”
桑微霜並不生氣,隻是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,轉身離開。
“那姐姐就繼續餓著吧。”
門再次被鎖上。
蒙厄靠在牆上,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運轉體內殘存的惡魔本源。
就在這時,我突然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異樣的空虛感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悄無聲息地抽走。
我微微皺眉,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指尖泛起了一層微弱的白光,光芒正在慢慢消散。
那是我的天賦。
我迅速調動虛無空間的法則,查探這股流失力量的去向。
畫麵一轉。
桑家別墅的書房裏。
桑啟年和葉清薇正坐在書桌前,桌上擺著一份文件。
《全國青少年鋼琴錦標賽放棄資格確認書》。
文件的右下角,赫然簽著“桑落”兩個字。
字跡和我的筆跡一模一樣,但上麵卻縈繞著桑啟年和葉清薇的氣息。
“這樣真的行嗎?”葉清薇有些遲疑。
“那丫頭雖然不懂事,但這鋼琴天賦確實罕見。”
桑啟年冷哼一聲,將確認書裝進檔案袋。
“有什麼不行的。”
“微霜的心臟不好,受不了高強度的訓練,但她需要這個錦標賽的冠軍來保送頂尖學府。”
“桑落是姐姐,把名額和天賦讓給妹妹,是她理所應當的責任。”
“我們用血緣秘術借她的天賦一用,等微霜上了大學,再還給她就是了。”
我看著這一幕,氣極反笑。
原來,他們竟然還要榨幹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。
什麼血緣秘術,不過是豪門裏那種見不得光的偷運之法。
他們不僅要奪走我的名額,還要通過協議,慢慢抽走我靈魂裏對鋼琴的靈感。
我摸了摸漸漸失去直覺的手指。
沒關係。
反正現在替我受罪的,是那個自命不凡的惡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