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門反鎖。
靠在門板上,大口喘氣。
手裏的陶瓷娃娃仿佛有溫度一樣,燙著我的掌心。
我把它扔在書桌上。
拉開抽屜,拿出一卷寬膠帶。
我把娃娃的手腳死死纏住。
最後,我在它的脖子上纏了十幾圈。
把它固定在一個正麵向前的角度。
然後,我把它鎖進了最下麵的抽屜。
拔掉鑰匙,塞進枕頭底下。
我不敢關燈。
和衣躺在床上。
腦子裏亂作一團。
那個快遞盒,為什麼會在長椅上?
是誰撿回來的?
還是說,這本身就是一個惡作劇?
我想起了蘇曉。
如果她還在,一定會指著我的鼻子笑。
“曉曉,你說這世上真有鬼嗎?”
“沒有鬼,隻有裝神弄鬼的人。”
這是大三那年,我們在宿舍看恐怖片時,蘇曉告訴我的話。
蘇曉最喜歡在二手平台上淘東西。
她說二手物品帶著前主人的故事。
有靈魂。
三年前,她為了去拿一個同城交易的二手盲盒。
上了我的車。
然後,出了車禍。
我活下來了。
她沒有。
我的頭又開始疼了。
像有針在神經裏紮。
我翻出抽屜裏的白色藥瓶,幹咽了兩片。
這是心理醫生開的。
控製焦慮和創傷後應激。
藥效發作得很快。
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醒來是被一陣細微的刮擦聲吵醒的。
像是指甲在木板上摳挖。
咯吱。
咯吱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房間裏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。
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。
打在書桌上。
我的呼吸瞬間凝固。
書桌上。
那個被我鎖在抽屜裏的陶瓷娃娃。
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。
它脖子上的膠帶被撕得粉碎。
零落地散在桌麵上。
而它的臉。
正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。
九十度。
死死地盯著床上的我。
我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。
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。
撞開門的那一刻,我甚至沒有穿鞋。
客廳裏有光。
趙青正坐在沙發上敷麵膜。
聽到動靜,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“叫魂啊你!大清早的發什麼神經!”
我衝過去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。
麵膜被我蹭掉了一半。
“你半夜進我房間了?”我聲音嘶啞。
“你有病吧!”趙青一把推開我。
“你那屋有金子?誰稀罕進!”
“除了你還有誰!”我指著我的房門。
“那個娃娃怎麼會跑出來!是不是你幹的!”
趙青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。
“林晚,我看你是真瘋了。”
她一邊整理麵膜,一邊冷笑。
“自己夢遊把東西拿出來,賴我頭上?”
“就算我進你房間,也是去找你賠錢的。”
她突然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昨天晚上你推我,我胳膊青了一大塊。醫藥費怎麼算?”
“我推你?”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明明是她把我推倒在地。
“怎麼,想賴賬?”趙青步步緊逼。
“不賠錢也行。”
她轉身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眼熟的小綠瓶。
那是我的海藍之謎麵霜。
“這個就當抵債了。”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“那是我的東西!你什麼時候拿的?”
我衝過去搶。
趙青把瓶子舉高。
“什麼你的我的。放在洗手間就是大家的。”
“再說了,你一個窮光蛋,用得起這麼貴的麵霜?肯定是高仿的假貨。”
她當著我的麵,摳了一大坨。
全抹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你還給我!”我徹底怒了。
那是蘇曉送我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。
我平時連碰都舍不得碰。
趙青見我真的要拚命,有點虛了。
她用力把瓶子往地上一砸。
玻璃瓶應聲碎裂。
白色的膏體混著玻璃渣,濺了一地。
“不就一瓶破假貨嗎。賠給你就是了。”
她拍拍手,冷笑。
“神經病。”
我跪在地上。
雙手顫抖著去撿那些玻璃碎片。
手指被割破,血混進麵霜裏。
我感覺不到疼。
隻是覺得冷。
極度的冷。
這時,一雙穿著黑色拖鞋的腳停在我麵前。
陳嶼。
他手裏端著一個水杯。
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一片狼藉。
然後,他的視線落在我流血的手指上。
最後,他轉過頭看向趙青。
“陳嶼,你看她那神經兮兮的樣子。”趙青惡人先告狀。
“早晚連咱們一塊砍了。”
陳嶼喝了一口水。
“她砍不到我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壓迫感。
“但你再碰她東西,我不保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