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搬進合租房第一周,我在二手平台買了個巴掌大的陶瓷娃娃擺件。
賣家隻有這一件商品,零信譽,評價欄空白。
九塊九包郵,我沒多想。
擺在書桌上第三天,我半夜被渴醒去倒水。
路過書桌時餘光掃到娃娃的臉,轉向了我睡覺的方向。
我以為自己記錯了,掰回去,拍了張照片確認角度。
第二天照片還在,娃娃又偏了四十五度,精準對著我的床。
我把它裹了三層塑料袋扔進樓下垃圾桶。
當晚回到房間,書桌原來的位置,幹幹淨淨。
我鬆了口氣。
淩晨四點,手機屏幕亮了。
二手平台彈出一條物流消息:
【您購買的陶瓷娃娃已送達,請注意查收。】
......
“你的破快遞。大半夜的,跑樓下撿垃圾去了?”
合租室友趙青倚在客廳門框上,腳上拖著一雙沒洗過的粉色毛拖鞋。
她手裏正拋著一個臟兮兮的紙盒。
那是我的快遞盒。
上麵還沾著幾片菜葉和不明的黑色汙漬。
我站在玄關,手腳冰涼。
死死盯著那個盒子。
那是我親手裹了三層塑料袋,扔進樓下垃圾桶的盒子。
為什麼會在她手裏?
“你從哪拿的?”我聲音發啞。
趙青翻了個白眼,停止了拋接動作。
“樓下快遞櫃旁邊的長椅上啊。貼著你的名字。”
她毫不客氣地用指甲去摳盒子上的膠帶。
“買的什麼破爛?神神秘秘的,膠帶纏這麼多圈。”
“別動!”我猛地撲過去。
我想搶下那個盒子。
可我最近身體太虛,動作慢了一拍。
趙青靈活地往旁邊一躲。
刺啦一聲。
膠帶被她暴力撕開。
“哎喲,小氣吧啦的。還不讓人看了?”
她把手伸進盒子裏,掏出了一坨用報紙裹著的東西。
我的呼吸幾乎要停滯了。
別拆。
別看。
我在心裏瘋狂祈禱。
但趙青粗暴地扯開了報紙。
“什麼玩意兒?一個破娃娃?”
她捏著娃娃的脖子,舉到眼前。
巴掌大的陶瓷娃娃。
白色的臉,紅色的嘴唇。
黑洞洞的眼睛。
它明明被我丟進垃圾桶了。
現在它又回來了。
“還給我。”我伸出手,指尖在發抖。
“九塊九包郵的垃圾,你還當個寶了。”趙青一臉嫌棄地把娃娃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這娃娃怎麼還掉漆啊?醜死了。”
她突然把娃娃的臉對準我。
“你看這眼神,陰森森的。林晚,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啊?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,後背撞在鞋櫃上。
胃裏一陣翻湧。
那個娃娃的頭,原本是正向的。
但在趙青手裏,它的臉卻微微偏著。
角度正好對著我。
和我在房間裏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,一模一樣。
“你碰它了?”我盯著趙青。
“碰怎麼了?摸一下還會掉塊肉?”
她越發來勁,拿著娃娃在我麵前晃悠。
“我說林晚,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。平時在屋裏連個屁都不放,買個快遞還這麼護食。”
“把它給我。”我咬著牙重複。
“我不給怎麼了?你咬我啊?”
趙青得意地挑起眉毛。
她甚至故意把娃娃往地上做自由落體狀。
嚇唬我。
我衝上去抓她的手。
她反手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腳下不穩,重重摔在地上。
手肘磕在堅硬的瓷磚上,鑽心地疼。
“哎,你別碰瓷啊!我可沒用力。”
趙青立刻後退兩步,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就你這弱不禁風的死出,裝給誰看呢。”
我捂著胳膊,眼眶發酸。
但我忍住了眼淚。
在這個合租房裏,哭是最沒用的東西。
我抬起頭,死死盯著她手裏的娃娃。
就在這時,次臥的門開了。
陳嶼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。
身高超過一八五。
沉默,冷漠。
他走到客廳,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我。
又看向趙青。
趙青的氣焰瞬間弱了下去。
她有點忌憚陳嶼。
因為陳嶼從來不笑,眼神像兩把帶血的冰刀。
“大半夜,吵什麼。”陳嶼開口。
聲音很低,沒有起伏。
“是她先發瘋的。”趙青指著我,“我不就看了眼她的破快遞嘛。”
陳嶼沒有理會趙青。
他走到趙青麵前,伸出手。
“給我。”
趙青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“娃娃。”
陳嶼的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趙青不情願地把娃娃放在陳嶼手裏。
嘴裏還在嘟囔。
“一個破爛,還當傳家寶了。”
陳嶼轉身,走到我麵前。
他蹲下身。
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我。
他把娃娃遞到我麵前。
我不敢接。
我盯著娃娃的那張臉。
那張臉,現在正對著陳嶼的手腕。
陳嶼看出了我的抗拒。
他沒有催促。
隻是靜靜地拿著。
“物歸原主。”他說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一把抓過那個娃娃。
觸手冰涼。
像死人的皮膚。
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,轉身往自己房間走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趙青在身後罵罵咧咧。
“天天像個死人一樣喪著臉,誰欠你的啊!”
我沒有回頭。
關門的瞬間,我聽見陳嶼的聲音。
“閉嘴,回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