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兒溺亡後第六十天,她的電話手表每晚都在定位打卡。
打卡地點是幼兒園。
淩晨十二點,準時亮起綠色信號燈。
那塊表我親手埋進了她的墓裏。
我以為是係統延遲,聯係了品牌客服。
客服調出後台數據後說了兩句話,我當場癱在地上。
"家長您好,您女兒的手表在三分鐘前剛發起了一次SOS求救。"
"定位顯示,她現在在您身後。"
我猛地回頭。
客廳空無一人。
但茶幾上那杯水,還在晃。
......
“蘇慧,大半夜的你盯著茶幾看什麼?”顧明的聲音從主臥傳來。
他的腳步聲很輕。
踩在木地板上,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拖遝。
我維持著回頭的姿勢。
脖子因為僵硬發出輕微的喀啦聲。
手機從我掌心滑落,砸在地毯上。
屏幕還亮著,顯示著通話結束的界麵。
沒有聲音。
隻有那杯水。
杯子是朵朵生前用的草莓馬克杯。
裏麵裝了半杯白開水。
水麵正在劇烈地震顫。
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撞擊著杯壁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從那裏跑過去,碰到了桌腿。
可是客廳的燈開得很亮。
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除了我和漸漸走近的顧明,這裏什麼都沒有。
“你看。”我指著那個杯子,手指抖得不像話。
顧明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。
他停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。
眼神裏沒有驚訝。
隻有那種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疲憊。
“地震吧。”他說。
“不是地震。”我喉嚨幹澀,“我剛才給手表客服打電話了。”
顧明皺起眉頭。
“什麼手表?”
“朵朵的電話手表!”我拔高了聲音,“它剛才發了SOS求救。客服說,定位就在我身後。”
顧明沒說話。
他彎腰撿起我掉在地毯上的手機。
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。
然後,他把屏幕轉過來,對著我的臉。
“蘇慧。”他的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,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盯著屏幕。
通話記錄那一欄,幹幹淨淨。
最近的一通電話,是下午打給送水工的。
根本沒有我剛才撥打的品牌客服號碼。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一把搶過手機。
我瘋狂地上滑屏幕。
沒有。
真的沒有。
可是剛才那個客服機械的女聲還清楚地刻在我腦子裏。
"定位顯示,她現在在您身後。"
我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顧明。
“我打通了。我發誓我打通了。”
顧明歎了口氣。
他走過來,雙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他的掌心很熱。
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“慧慧,你又忘記吃藥了。”
“我沒瘋。”我甩開他的手,“那杯水還在晃!你瞎了嗎?”
我指向茶幾。
就在這時。
靠牆充電的掃地機器人突然發出“滴”的一聲。
綠燈亮起。
它自己從充電座上退了出來。
履帶碾壓著地毯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它沒有按照平時的弓字形路線清掃。
而是徑直朝著茶幾旁邊的那塊空地滑過去。
我的呼吸停住了。
機器人開到茶幾左側,突然急刹車。
指示燈瘋狂閃爍。
電子合成音在死寂的客廳裏響起來。
“檢測到前方有障礙物,請清理障礙物。檢測到前方有障礙物......”
那裏什麼都沒有。
隻有一團空氣。
但是掃地機器人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,原地不停地打轉。
它的探測紅外線掃在空氣裏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“朵朵......”我眼眶瞬間紅了,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。
那是朵朵平時最喜歡站的地方。
每次我坐在沙發上削蘋果,她就會站在那個位置,墊著腳尖等。
顧明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不是害怕。
他是厭惡。
他大步走過去,抬起腳。
狠狠一腳踹在掃地機器人上。
“砰!”
機器人在地毯上翻滾了兩圈,撞在電視櫃上。
外殼裂開。
電子音戛然而止。
客廳重新陷入死寂。
“顧明你幹什麼!”我尖叫出聲。
“壞了的東西,留著有什麼用。”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的下擺。
他轉身走向廚房。
拉開抽屜,拿出那個白色的塑料藥盒。
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,又倒了一杯溫水。
他端著水和藥走到我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這台機器的傳感器前天就壞了。水杯晃動是因為樓下有重型卡車經過產生了共振。”
他把每一件事都解釋得嚴絲合縫。
理智得讓人作嘔。
“你最近產生幻覺的頻率越來越高了。”
他把藥片遞到我嘴邊。
“吃下去,睡一覺。”
我死死咬著牙,盯著他手心裏的藥。
自從朵朵走後,他給我找了最好的心理醫生。
開的最貴的藥。
可是越吃,我的記憶就越混亂。
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那塊表,是我親手放進朵朵小小的骨灰盒旁邊的。
如果這隻是我的幻覺,為什麼剛才客服的聲音那麼真實?
“我不吃。”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顧明的眼神暗了下來。
他上前一步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。
力氣大得讓我感覺到骨頭在發疼。
他的語氣依然溫柔得滴水。
“你該吃藥了,慧慧。明天我們就去辦理強製入院。”顧明把水杯遞給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