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辭職後的第二天下午,趙成給我打來電話。
一接通,他聲音就發緊。
“老林,你是不是動了盤古的底層授權?”
我靠在醫院走廊盡頭的窗邊,語氣平淡。
“你不是接手權限了嗎?”
趙成急了。
“你別裝傻!”
“今天上午開始,係統好幾個自動審計模塊延遲,異常行為分析也不出結果。”
“李嬌導進來的外包規則庫,跟原來的熔斷機製根本對不上。”
我淡淡道:
“那說明你們接得不完整。”
緊接著,李嬌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。
“林峰,你有意思嗎?”
“嘴上說辭職,背地裏給係統埋雷,你這是故意報複公司!”
我笑了。
“李主管,你不是說盤古隻是輔助工具嗎?”
“既然隻是輔助,出點小問題,你急什麼?”
她聲音一下尖了。
“我警告你,馬上把授權恢複!”
“瑞達那邊明天要做樣機數據交接演示,要是出了問題,你負得起責任嗎?”
我反問:
“瑞達演示的責任,什麼時候輪到我這個離職員工負責了?”
“不是你說,你的外包團隊更成熟、更高效嗎?”
“讓他們上。”
我直接掛斷電話。
五分鐘後,王振山親自打來。
“林峰,大家共事一場,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。”
“你有什麼情緒,可以回來談。”
“瑞達項目現在很關鍵,公司可以適當考慮你的訴求。”
我冷冷開口。
“王總,你是不是忘了,昨天是誰當著所有人的麵說,公司離了誰都一樣轉?”
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。
很快,他換了套說辭。
“氣話而已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“這樣,你先把係統恢複,獎金的事、離職補償的事,我們都可以談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妹妹手術費等著用的時候,你們說公司有流程。”
“現在項目出問題了,又來跟我談情分?”
“王總,晚了。”
他的聲音終於沉下去。
“林峰,你別逼我。”
“盤古相關成果屬於公司資產,你敢惡意破壞,公司一定追責到底。”
我直接掐斷電話。
第三天中午,我正在病房外給妹妹削蘋果。
醫院大廳的電視突然切到財經快訊。
“今日上午,瑞達手機尚未發布的新一代旗艦機型,疑似在華強南多家檔口提前出現工程樣機與高仿開模機。”
“現場流出視頻顯示,相關設備外觀、鏡頭模組排列及邊框設計,與瑞達原定下周發布的新機高度一致。”
我手裏的動作頓住了。
屏幕上很快切出一段偷拍視頻。
擁擠的華強南檔口裏,攤主拿著一台套透明殼的新機,對著鏡頭誇誇其談。
“瑞達新旗艦,最新板,今天剛到。”
“外殼、鏡頭、尺寸都定版了,貼膜殼子明天就能全上。”
旁邊一排檔口,已經擺出了印著“瑞達新款專用”的手機殼和鏡頭膜。
連宣傳色卡都和內部物料極為接近。
妹妹躺在病床上,小聲問:
“哥,那是不是你之前公司的項目?”
我嗯了一聲。
她緊張地看著我。
“那他們會不會來找你麻煩?”
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。
“會。”
“但這次,麻煩不在我這邊。”
話音剛落,手機瘋狂震動。
公司大群徹底炸了。
“誰把樣機資料泄出去了?”
“華強南那邊怎麼連殼子都開出來了?”
“瑞達客戶發函了!讓我們立刻自查!”
“李主管不是說新方案更快更穩嗎?現在怎麼回事?”
幾分鐘後,李嬌在群裏艾特全員。
“所有技術人員馬上回公司開緊急會!”
“趙成,立刻排查盤古曆史日誌!”
趙成隻回了一句。
“日誌鏈不完整,很多追蹤節點前天就開始異常了......”
群裏頓時死寂。
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。
他們為了省錢,第一個砍掉的,就是泄密追蹤和完整審計鏈路。
現在真出事,連泄密口子從哪兒開的,都查不清。
下午三點,瑞達安全合規部給我打來電話。
對方很直接。
“林先生,泄密源很可能出在您前公司的保密產線環節。”
“聽說那套安全體係是您主導搭建的,所以想向您了解情況。”
我平靜回道:
“周總,抱歉,我三天前已經離職。”
“現在那邊的項目負責人,是李嬌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一瞬。
“我們聯係過她。”
“但她對底層機製並不熟悉,提供不了有效判斷。”
我緩緩開口:
“你們原本簽約時,我提交過一整套保密產線升級方案。”
“如果按那套做,這次就算有人試圖泄密,也會第一時間觸發熔斷,並留下完整追蹤鏈。”
“但他們為了壓縮成本,換了方案,砍掉了最關鍵的審計和溯源模塊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周總再開口時,語氣已經冷了下來。
“明白了。”
當天晚上,瑞達集團官網發布正式聲明。
“因合作供應商在新機保密交付環節存在重大安全缺陷,導致未發布旗艦產品核心信息外泄,瑞達集團將依法追究相關責任,並啟動損失評估與索賠程序。”
晚上八點,索賠數字出來了。
不是八百萬。
不是八千萬。
是八十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