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個月後,我的“匠心維修工作室”在一條臨街的小鋪麵正式開張。
不再是那個陰暗的地下室了。
開業那天,附近相熟的店主都送來了花籃,把門口擺得滿滿當當。
小楊拿著手機,興奮地在店裏搞直播。
他對著鏡頭大聲喊著:“家人們!看看!什麼叫技術改變命運!這就是!”
我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,站在門口,被這陣仗搞得有些不自在。
但看著明亮整潔的店鋪,心裏卻前所未有地踏實。
生意好到預約直接排到了一個月後。
我收了兩個肯吃苦的年輕人當徒弟,教他們最基本的手上功夫,更教他們做事要靜心。
沒多久,我們接了一單大活。
市博物館有一台民國時期從德國進口的精密計時儀器,在一次轉運中出了故障,全市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。
我接了。
那半個月,我帶著徒弟們吃住都在工作室,每天對著泛黃的德文圖紙和鏽跡斑斑的零件,像回到了年輕時在電子廠裏帶隊攻關的日子。
儀器修複成功那天,博物館的館長親自登門道謝,還帶來了幾家媒體的記者。
第二天的本地新聞上,報道的標題是“民間匠人守護時光記憶”。
照片上,我的臉沒有再打馬賽克。
陳美玲就是在超市排隊結賬時,從前麵人手機裏刷到的這條新聞。
她第一次找上了我的工作室。
彼時,我正戴著放大鏡,調試一台高精度的顯微鏡。
她看著我這間明亮整潔的工作室,看著牆上我和徒弟們的合影,還有客戶送來的一麵麵錦旗,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。
隨即,她又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。
“爸,您現在可真出息了。”
我沒理她。
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遞到我麵前。
那是一張借條,借款人是她,數額是二十萬。
“我......我一個朋友做生意周轉,我幫忙擔保了一下,誰知道他人跑了......現在那些要債的天天堵我家門......您看,您能不能......”
我終於抬起頭,瞥了一眼那張借條,沒有接。
“叫誰爸呢?”
我的聲音很平穩,聽不出喜怒。
“我兒子,已經走了。”
陳美玲訕笑一聲,“瞧您說的,兒子走了,不還有孫子嗎?”
“您也不想樂樂跟著我受罪吧?”
想到樂樂軟糯叫我爺爺的樣子,我手上動作一頓,
隨後轉過身,繼續調試手裏的顯微鏡,不再看她。
“這裏不歡迎你,請你離開。”
陳美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她猛地尖叫起來!
“李建國,你個老不死的!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是吧?當初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,現在發達了就想一腳把我踹開?”
“你別忘了,你當時在家裏的時候是誰天天伺候你的!你等著,我讓你這破店開不成!”
她吼著,抓起桌上一個報廢的電路板就要往地上摔。
旁邊的徒弟眼疾手快,一把攔住了她。
我始終背對著她,手裏的活沒有停。
但我知道,這,才隻是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