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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個月剛開學的時候,他給我發消息,說博二的學費漲價了,比去年多了兩萬,還差三萬八的缺口。
我當天下午就轉了四萬過去。
現在我知道那四萬塊去了哪裏。
沒有去交學費。
而是拿來租了一套月租八千的高端公寓。
我把手機放到一邊,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第三天。
繳費截止日。
縣醫院周院長給我打了個電話,問我那個博士什麼時候能來入職,他好提前安排科室和帶教專家。
我說他不來了。
周院長那邊沉默了幾秒,問為什麼。
我說他覺得縣城太小,配不上他。
周院長又沉默了幾秒,說那太可惜了,省裏的鄭主任都問過好幾次了,說挺期待帶這個學生的。
我說替我謝謝鄭主任,不用等了。
掛了電話,我開車去省城。
陳昊的學校在省城大學城,開車過去一個半小時。
我要去辦終止資助的手續。
之前資助他的那筆錢,是通過學校的一個定向捐贈通道走的,每年開學前由我簽字確認,學校直接從賬戶劃扣學費。
現在我不資助了,需要去學校簽一份終止協議。
到了學校,找到學生資助管理中心的辦公室。
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老師接待的我,姓王,態度很熱情,倒了杯水,讓我坐下慢慢說。
我把情況簡單講了。
王老師的表情從熱情變成錯愕,又從錯愕變成為難。
“沈先生,您確定要終止嗎?陳昊同學的下學期規培費十萬塊,就快要交了,如果您的資助停了,這筆費用他需要自己承擔。”
我點頭:“確定。”
王老師翻著陳昊的檔案,猶豫了一下,又說:“沈先生,我能問一下原因嗎?”
我說:“他在網上發了公開信,說我用幾百塊綁架他的人生。”
王老師愣了一下,顯然不知道這件事。
他打開電腦,搜索了一下,很快就找到了那封公開信。
我坐在對麵,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化。
他看了大概三分鐘,摘下眼鏡,用衣角擦了擦鏡片。
“沈先生,您的資助額度,十年累計......”
他在係統裏查了一下,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四十七萬七千六百元。”
辦公室裏安靜了很久。
他重新戴上眼鏡,看著我說:
“沈先生,這個終止協議我可以幫您辦。但在辦之前,我想跟您說一句話。”
“您做的已經夠多了。”
“有些人,你幫得越久,他越覺得你欠他的。”
我簽字的時候,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陳昊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,頭發打了發膠,臉上帶著一副自信的表情。
他看見我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沈暮?你來我們學校幹什麼?”
他走進會議室,把手裏的書放在桌上,一副主人的姿態。
“怎麼,是不是想通了?覺得把我得罪了不劃算,特地跑來挽回?”
他拉開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,腳尖一下一下地晃著。
“我跟你說,沒用的。”
“我陳昊做出的決定,從來不會改。”
“你那些錢,我以後會十倍還你的。”
“你也不用三天兩頭跑來學校打聽我的情況,我跟你的資助關係已經結束了。”
“你再來騷擾我,我就報警。”
王老師手裏的筆停住了,他抬起頭看著陳昊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“陳昊同學,沈先生今天是來辦終止資助手續的。”
陳昊的笑僵了半秒。
王老師繼續說:
“他已經簽字了,從下學期開始,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全部由你自己承擔。”
“另外,下學期的十萬塊規培費,今天就是繳費截止日。”
“沈先生已經撤回了這筆費用的資助意向,你需要自己想辦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