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那年暑假我幫他辦了入學手續,給他買了新手機、新電腦、新書包。
他爸握著我的手,一遍一遍地說:恩人,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。
我說別這麼說,孩子爭氣,我幫一把應該的。
開學那天我送他去學校,幫他搬行李進宿舍。
他站在宿舍門口,看著那間六人間,忽然轉頭對我說了一句:“沈哥,我會好好學的。”
後來他讀了大五,說要考研。
我說考,考上了繼續供。
他考上了本校的碩士研究生。
之後又說想讀博,導師說他的研究方向很有前景,不讀博可惜了。
我說讀,博士我也供。
他又考上了。
我為他高興,特意請他和他爸吃了頓好的。
他讀博以後,我聯係了縣醫院的院長。
我跟他說了我資助了一個孩子,學臨床醫學的,博士,想來咱們醫院服務三年。
你看能不能安排最好的科室,再請省裏的大專家帶帶他。
周院長二話沒說就答應了,還說這種高學曆人才願意回縣城,是全縣老百姓的福氣。
我覺得我把路都給他鋪好了。
三年服務期一過,他有博士文憑加三年大專家帶出來的臨床經驗,想去三甲醫院易如反掌。
我甚至想過,三年以後他要是不想留縣城,我可以幫他推薦到省裏去。
我什麼都沒跟他說。
我想等一切都敲定了再告訴他,給他一個驚喜。
結果驚喜沒給成,驚嚇倒是自己先吃了。
三天後就是下學期的繳費截止日。
十萬塊的臨床規培費。
我不知道他打算從哪裏來。
但我不會再問了。
門口傳來動靜。
我走到門口,從貓眼裏往外看了一眼。
走廊裏站著兩個人。
陳昊和他爸。
他爸拎著兩袋菜,像是剛從超市回來。
陳昊站在對門門口,正低頭翻包找鑰匙。
為了方便陳昊讀書,我把我名下的一套房子借給他們父子住。
就在我對門,兩室一廳,精裝修,家具家電全配齊。
水電燃氣費也是我交的。
幾年下來從沒收過他們一分錢租金。
那個地段,每年租金至少四萬起步。
十年就是二十四萬。
不過這些我從來沒算進資助的賬裏。
畢竟人家孩子讀書要緊,能省一點是一點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門打開了。
我隻是想去樓下取個快遞。
防盜門推開的聲響在走廊裏回蕩,陳昊和他爸同時抬起頭來。
他爸的目光和我撞上的一瞬間,猛地低下頭去。
他拎著菜的手攥緊了塑料袋,發出細碎的聲響,身體不自覺地往陳昊身後縮了半寸。
陳昊倒是坦然。
或者說,是那種理直氣壯到近乎挑釁的坦然。
他下巴微微揚起,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從上往下掃了我一眼。
那種眼神我見過,初中時班上的混世魔王看班長就是這種眼神。
“爸你怕什麼。”
“該怕的是他。”
他爸沒有接話,腦袋垂得更低了。
陳昊轉過臉來,正麵朝著我,嘴角那個弧度拉得更開了。
“沈哥,哦不對,現在應該叫沈先生。”
“你就在我身上花了幾百塊,就想讓我回縣城給你賣命三年?”
“你知道我什麼學曆嗎?博士。”
“你知道一個臨床醫學博士畢業以後年薪多少嗎?”
“協和的住院醫一年都有二十多萬,三年就是六十多萬。”
“你讓我放棄六十多萬,去你們那個破縣城拿一年十幾萬?”
“那幾十萬的差價,你去哪裏補給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