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無償資助了一個單親爸爸的兒子學醫十年,學費生活費全包。
我隻有一個條件,畢業後回我們縣城醫院服務三年。
直到他博二那年,在網上發了一封公開信。
說我隻在他身上花了幾百塊,就想綁架他回縣城醫院服務三年。
他寫道:
“三年我隨便去哪兒賺不到幾十萬?這幾百塊的恩情,我還不起嗎?”
“從今天開始,我不要他的資助,醫院我也不會去的。”
我盯著屏幕上那張他曬出來的轉賬截圖。
他截的是我最早轉給他的那筆生活費,六百塊。
十年來我轉給他的學費、房租、實驗材料費,加起來四十多萬。
我從沒讓他打過欠條。
讓他回縣城,是因為我聯係好了省裏的專家帶他,攢夠臨床經驗再走,路會更寬。
那封公開信下,我回複了一句保重。
然後我翻到下學期的繳費通知,十萬塊的臨床規培費。
不知道他打算從哪裏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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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震了一下,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。
是陳昊發給我的消息。
那個我資助了十年的男孩。
我點開消息。
“沈哥,我有些話早就想跟你說了。”
“你資助我十年,我感激過你,但你心裏清楚,你那點錢算什麼?”
“讓我回縣城服務三年?你知道我導師給我推薦的醫院是哪嗎?北京協和。”
“你拿幾百塊的恩情,想綁我一個博士三年,你不覺得惡心嗎?”
“你根本不是真心幫我,你是在投資,你把我當股票一樣買進來,等著翻倍變現。”
“我受夠你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了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,我不要你的資助了,你那些錢,我以後十倍還你。”
“醫院我也不會去的,你死了這條心吧。”
“虛偽,自私,惡心。”
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。
我還沒來得及回一個字,最後一條消息來了。
“對了,你那六百塊生活費截圖我發網上了,讓大家看看什麼叫以錢壓人。”
然後是一個紅色感歎號。
他把我拉黑了。
我盯著屏幕,手指微微發涼。
十年。整整十年。
從他十八歲考上醫科大學的那年夏天開始,到現在他博二。
十年的學費、住宿費、生活費、書本費、實驗材料費、考研輔導費、考博報名費......
我從沒讓他打過一張欠條。
從沒要求過他寫任何承諾書。
唯一的條件,就是畢業回縣城醫院服務三年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腦子裏翻湧起十年前的那個夏天。
那天傍晚,我在縣醫院探望住院的姑媽。
病房走廊盡頭圍了一群人,有護士在喊快叫醫生。
一個男孩被從搶救室裏推出來,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。
後麵跟著一個中年男人,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站在走廊邊,看著那輛推車從麵前經過。
後來我從護士那裏聽說了他的故事。
說他剛考上醫科大學,錄取通知書都拿到了,但家裏拿不出學費。
母親早年去世,父親在超市做搬運工,一個月兩千多塊,夠吃飯租房就所剩無幾。
學費一年八千二,加上住宿費書本費,小兩萬。
他爸湊了兩個月,湊了不到三千塊。
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,讀書讀不起了,不如不活了。
割腕了。
搶救及時,命保住了。
我站在病房門口,透過那扇半開的門,看見他側躺在病床上,麵朝牆壁,肩膀在發抖。
他爸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手,也是滿眼的淚。
父子倆就那麼沉默著,誰也沒說話。
病房裏隻聽得見窗外蟬鳴,一聲比一聲聒噪。
我站了很久。
久到走廊的日光燈開始忽明忽暗。
那天晚上我回去翻了翻存折,工作八年攢下的錢,不算多,但夠供一個孩子讀大學了。
第二天我又去了醫院。
我開門見山。
我供你讀大學,學費、生活費、住宿費,全都我來出。
隻有一個條件,畢業以後回縣城醫院服務三年。
三年之後,你想去哪去哪,我絕不攔你。
他爸當時就要跪下,我一把扶住了,老爺子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。
陳昊也點了點頭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