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定在臘月二十八,我提前三個月就把日子告訴了陸晉。
兩邊父母頭一回坐在一起吃飯,我媽把壓箱底的旗袍都翻出來了。
酒店十二點開席,十一點半我換好敬酒服站在大堂等他。
陸晉發來語音:【堵車,馬上到。】
十一點五十:【就在附近了,你先招呼著。】
十二點整,兩桌親戚齊刷刷看向空著的主位。
我撥過去,電話裏很吵。
一個女生在喊:
"陸哥快關燈啊。"
"待會咱們一起吹蠟燭許願!"
我聽出來了。
是他的發小,溫笛。
陸晉捂著話筒跟我說:
"她生日,好幾個發小都在,我不來不太好。"
"就切個蛋糕,半小時我一定趕到。"
"待會給你帶一份,是你一直想吃的那家。"
電話沒掛斷,那頭傳來溫笛的聲音:
"晉哥,待會許願的時候你要站我旁邊。"
"從小到大你都站我旁邊的,不能有了對象就不管我哦~"
陸晉輕笑了一聲,電話被掛斷。
我爸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對麵他媽坐不住了,拉著我的手賠笑:
"閨女你別急,晉晉這孩子就是心軟。"
我把手抽回來,把敬酒服的披肩解下來疊好,放在椅背上。
"阿姨,您兒子心軟,我心不軟。"
"今天這頓飯,就當兩家認識一場,散了吧。"
......
"程鳶,你是不是反應過度了?"
陸晉的語音消息在我退出包間後追過來,一條接一條。
"我已經在路上了,真的就十分鐘。"
"你先別跟我媽說散場的話,我馬上到。"
"鳶鳶?"
我站在酒店走廊裏,敬酒服的裙擺拖在地毯上,手機屏幕亮了又暗。
我沒回。
我媽從包間裏出來,臉上的妝還是完整的,但眼眶發紅。
她沒說話,隻是把我的外套遞過來。
"媽,我們走吧。"
她點點頭,扶著我的胳膊往電梯走。
電梯門剛合上,我手機響了。
陸晉打來的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。
我按了拒接。
"程鳶。"我媽終於開口,"你想好了?"
"想好了。"
電梯到一樓,門開的瞬間,陸晉的媽媽從旁邊的樓梯口小跑過來。
她手裏拎著包,頭發有點亂,應該是追下來的。
"程鳶,程鳶你等等。"
她喘著氣站到我麵前,臉上還掛著那種討好的笑。
"閨女,阿姨跟你說句心裏話,晉晉從小就這樣,他不是不在乎你——"
"阿姨。"我打斷她,"他在不在乎我,不重要了。"
"重要的是,今天兩桌親戚看著,我爸端著酒杯等了他一個小時。"
她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我媽站在我身後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。
陸晉媽媽的眼圈突然紅了,聲音發顫。
"程鳶,阿姨求你,你再給晉晉一次機會。他這會兒真的在趕來的路上,你等他五分鐘,就五分鐘——"
話沒說完,我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陸晉。
是溫笛。
屏幕上的名字跳動著,我盯了兩秒,接了。
"程鳶姐,我是溫笛。"
她聲音軟軟的,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。
"姐,我真不知道今天是你們訂婚宴的日子,晉哥沒跟我說。是我非要拉他來的,你別怪他好不好?"
我沒說話。
她繼續,語氣更輕了。
"而且晉哥已經走了,他剛切完蛋糕就走了,連飯都沒吃。"
"他對你真的很上心的,姐。"
我聽著她的聲音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個月前,我把訂婚的日子定下來的那天晚上,陸晉在電話裏說了一句話。
他說:"臘月二十八,行,我記住了。"
然後他又說:"對了,溫笛生日也是臘月底,到時候看看能不能錯開。"
我當時笑著說,二十八就二十八,酒店都訂好了。
他說好。
現在溫笛說她不知道今天是訂婚宴。
可陸晉知道。
他知道這兩個日子撞了,他選了那一個。
"溫笛。"我開口,聲音很平。
"嗯?"
"你剛才說晉哥沒跟你說今天是訂婚宴。"
"對呀,他真的沒說——"
"那他跟你說的是什麼?他怎麼跟你解釋今天要提前走的?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溫笛的聲音變了,帶了點不確定。
"他......他說有個飯局。"
飯局。
我笑了一下。
陸晉媽媽還站在我麵前,聽到這句話,臉色有點變了。
"謝謝你告訴我這些,溫笛。"
我掛了電話。
然後我看向陸晉媽媽,把手機屏幕轉給她看。
通話記錄上清清楚楚——陸晉的最後一條語音:【鳶鳶你別生氣,我真的馬上就到了。】
"阿姨,他跟溫笛說今天是飯局。"
"跟我說的是堵車、馬上到。"
"兩頭瞞,兩頭哄,您覺得他是心軟,還是壓根沒把這事當回事?"
陸晉媽媽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我把外套穿好,係上扣子。
"阿姨,您別追了。回去跟您兒子說一聲,東西我會寄回去的。"
電梯門在我身後合上。
我媽摟著我的肩膀,什麼都沒說。
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,冷風灌進來,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
很急,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。
"程鳶!"
是陸晉的聲音。
我沒回頭。